还算结实。他推了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住了。
外面传来人声,还有货轮鸣笛的声音。确实到码头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发报时用的工具,一直随身带着。探进锁孔,凭感觉拨弄。这种老式挂锁结构简单,十几秒后,“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默涵小心地推开铁栅,先露出一条缝观察。
外面是个堆满木箱的废弃码头,杂草丛生,看样子很久没人来了。远处能看见“墨海贸易行”的仓库屋顶,但隔着至少两三百米,中间是开阔的货场和几条铁轨。
太显眼了。
如果魏正宏在贸易行周围布了人,从这里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林默涵缩回身子,重新盖上铁栅,但没有锁。他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其实里面装的不是烟,而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水。
他掰了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同时梳理眼下处境:
第一,魏正宏已经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杀招。那个王振标明显是死士,任务就是干掉他,死活不论。这说明魏正宏虽然怀疑,但还没有确凿证据,所以选择“清除隐患”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第二,茶楼见面是试探,巷子刺杀是执行。如果自己死在巷子里,魏正宏可以随便编个理由——匪徒抢劫、江湖仇杀,什么都行。现在自己跑了,事情就复杂了。军情局一定会全城搜捕,贸易行是重点。
第三,情报必须尽快转移。发报机、密码本、还有那份已经到手一半的“台风计划”兵力部署图,全在贸易行阁楼的暗格里。如果被搜出来,不止自己完蛋,整个高雄地下网络都可能暴露。
第四,怎么回去?
林默涵喝了一小口水,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贸易行周围的地形:正面是大街,左右都是商铺,后面是条小巷,巷子尽头连着货场。白天,前后门肯定有人盯着。晚上……晚上也许有机会,但魏正宏不会等到晚上。
他会立即搜查贸易行,以“协助调查”的名义。
时间不多了。
林默涵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面小圆镜,一把梳子,还有一小盒凡士林。
他对着镜子,开始易容。
凡士林抹在脸上,改变皮肤的光泽和质感;用特制的胶泥垫高颧骨,改变脸型;眉毛用炭笔描粗,眼角贴上细小的皱纹贴;最后戴上副平光眼镜,镜腿稍微掰弯,改变佩戴角度。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再照镜子时,里面已经是个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的账房先生,眼角下垂,嘴角有深深的法令纹,和原本那个斯文儒雅的“沈老板”判若两人。
林默涵将剩下的易容材料收好,脱下西装外套,反过来穿——里子是深灰色的粗布,像码头苦力常穿的那种短褂。他又从水道的污泥里抹了把,在脸上、手上擦了擦,弄得脏兮兮的。
最后,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在左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但足够流血。鲜血浸湿了衣袖,看起来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准备妥当,他重新推开铁栅,爬了出去。
上午九点半,码头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监工的吆喝声、货轮的汽笛声、起重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充满生机。
林默涵弯着腰,捂着左臂,一瘸一拐地走向货场。路上有工人瞥他一眼,但没人多问——码头这地方,打架受伤是常事,谁管闲事谁倒霉。
他走到一堆木箱后面,蹲下,从缝隙里观察贸易行方向。
果然,贸易行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四个穿中山装的人,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枪。街对面茶馆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望远镜的反光。
前后门都被盯死了。
但林默涵注意到一个细节:贸易行侧面有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小门,平时用来倒垃圾的。那里似乎没人看守——可能是因为太窄,车进不去,人也不好埋伏。
他目光扫向更远处。
贸易行斜对面有家“顺发杂货铺”,老板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爱抽旱烟,整天坐在门口眯着眼看街景。林默涵每个月都去他那里买烟,有时会多给点钱,老头就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陈老板现在不在门口。
但杂货铺门口摆着个卖甘蔗的小摊,摊主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戴着草帽,正低头削甘蔗。
军情局的外线。
林默涵心里有了数。他站起身,绕到货场另一边,从一堆麻袋后面捡起个破草帽戴上,又找了根木棍拄着,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受伤的码头苦力。
他低着头,慢慢向杂货铺方向挪。
经过甘蔗摊时,年轻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甘蔗,刀法娴熟,一节甘蔗皮削得又薄又匀。
林默涵推开杂货铺的门。
门上的铃铛叮当响。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陈旧的气味。柜台后面,陈老板正就着窗缝透进的光线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尖上。
“买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陈伯,是我。”林默涵压低声音。
陈老板抬起头,眯眼看了他几秒,忽然脸色一变,手里的报纸掉在柜台上:“沈、沈先生?您这是……”
“受了点伤,借您后屋处理一下。”林默涵说着,已经走到柜台边,摸出两块银元放在台面上,“另外,想请您帮个忙。”
银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陈老板盯着银元,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