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你不是想见你父亲吗?”那个声音说,“往前走。”
毕克定没有动。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不信,可以走。没人拦你。”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深,越走越黑。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忽然,他眼前亮起一束光。
是手电。
从仓库深处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眯着眼往前看。
光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大衣,看不清脸。
“毕克定。”那个人说,“你终于来了。”
毕克定盯着那团光后面的黑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是……”
那个人慢慢放下手电,让光不再直射他的眼睛。
光从侧面照过去,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毕克定看着那张脸,呼吸停住了。
那五官,那轮廓,那眉眼——
和沈万山书柜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和他自己,也一模一样。
只是更老,更憔悴,眼角眉梢刻满岁月的痕迹。
“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说不尽的苦涩和欣慰。
“二十八年了,”他说,“我终于见到你了。”
毕克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小时候梦见父亲来接他,他扑进那个陌生人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长大后再也不做梦,告诉自己不需要。
可现在,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只是那么站着,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要我?”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没有选择。”
毕克定的眼眶红了。
没有选择。
这四个字,他等了二十八年。
“有人要杀你。”那个人继续说,“你出生那天,他们就盯上了咱们家。你妈为了保护你,把你送到孤儿院门口,自己引开了那些人——”
他顿了顿。
“她再也没有回来。”
毕克定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原来不是不要他。
是保不住他。
“那些人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不该知道。”
“我已经卷进来了。”毕克定说,“你不告诉我,我一样逃不掉。”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毕克定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意外地有力。
“你长大了。”他说,“比我预想的,要好。”
毕克定看着他,忽然问:“你这三十年,在哪儿?”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仓库深处。
“有人来了。”
毕克定一愣。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忽然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几束强光从门口的方向射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毕克定猛地转身,护在父亲面前。
光里,走出一个人。
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沈万山。
“毕先生,”他说,“好久不见。”
毕克定的父亲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沈,你还是找到了。”
沈万山走到他们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云山,”他说,“三十年。我找了你三十年。”
毕克定愣住了。
云山。
毕云山。
他父亲。
“你为什么要找他?”毕克定问。
沈万山看着他,笑了。
“因为,”他说,“有些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