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远处有零星几座低矮的建筑,在暴雨中像鬼影般伫立。
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苏砚放慢速度,眼睛紧张地扫视着两侧。突然,她看到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玻璃碎片,还有一道深深的刹车痕,一直延伸到路边的排水沟。
她停下车,抓起手电筒,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顺着刹车痕往前,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看到一辆黑色奔驰斜插在排水沟里,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牌号正是江A·X8588。
车里没人。
“陆时衍!”苏砚大喊,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
没有回应。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碎了,副驾驶的门半开着,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暗红色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眼的红。
苏砚的呼吸停了半拍。她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那些脚印。至少有三个人的脚印,大小不一,往汽修厂方向去了。
她站起身,从车里取出一把多功能战术手电——这是她车里常备的应急工具,有强光、爆闪和警报功能。然后,她顺着脚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汽修厂跑去。
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也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雨水砸在雨衣上的噼啪声。
汽修厂越来越近。那是一座红砖建筑,部分墙体已经坍塌,窗户全破了,黑洞洞的,像怪兽张开的嘴。
苏砚在距离汽修厂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厂房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手电筒,又像是...
手机屏幕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弯腰靠近。厂房的大门半掩着,从门缝里,她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陆时衍背靠着一根柱子坐在地上,白衬衫上都是血,左额角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钢管,但握钢管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对面,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脸。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棍子,另一人手里是刀,第三人则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陆时衍脸上。
“陆律师,何必呢?”拿棍子的男人开口,声音粗哑,“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让你走。沈律师说了,只要你不再插手这个案子,大家相安无事。”
陆时衍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但清晰:“沈南山让你来的?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拿到东西后,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他们的沉默就是答案。
“东西不在我身上。”陆时衍说,“我来之前,已经把它寄出去了。收件人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躺在检察长的办公桌上了。”
“你骗谁呢!”拿刀的男人上前一步,“搜身!”
“你可以搜。”陆时衍笑了,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狰狞,“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我没有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出。现在——”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你们还有两分钟。”
三个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慌了。
“大哥,怎么办?”拿手电筒的问。
“先把他带走,逼问出取消发送的方法!”拿棍子的男人做出决定,朝陆时衍走去。
就是现在。
苏砚猛地推开铁门,在三人惊愕回头的瞬间,打开了战术手电的爆闪功能。
强光以每秒十次的频率疯狂闪烁,在黑暗的厂房里制造出令人目眩的效果。三个男人下意识抬手遮眼,发出痛呼。
“陆时衍,跑!”苏砚大喊,同时将手电朝拿刀的男人砸去。
陆时衍反应极快,在强光爆闪的瞬间,他已经撑着柱子站起来,朝苏砚的方向冲来。但受伤的腿拖慢了他的速度,拿棍子的男人虽然眼睛被闪,却凭着感觉挥出一棍,砸在陆时衍背上。
陆时衍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苏砚冲过去,捡起地上的钢管,狠狠砸向那个男人的膝盖。男人惨叫倒地,苏砚拉起陆时衍:“能走吗?”
“能。”陆时衍咬着牙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冲。
身后传来另外两人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雨更大了,像是天塌了一般。苏砚和陆时衍冲进雨幕,朝汽车的方向跑去。但陆时衍的腿伤太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先走...”陆时衍喘着气。
“闭嘴!”苏砚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距离汽车还有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苏砚摸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在雨夜中像灯塔。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然后是重物破空的声音。苏砚想也没想,转身将陆时衍推进车里,自己则用后背硬扛了这一下。
钝痛从肩胛骨传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撕裂了雨声。
苏砚咬着牙,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锁死。几乎同时,一根棍子砸在车窗上,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她发动汽车,挂挡,踩油门。车轮在泥地里打滑,溅起一人高的泥浆,然后猛地冲了出去,将那三个男人甩在身后。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那三人追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消失在雨幕中。
车开上了稍微平整些的路面。苏砚这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发抖。
“你受伤了?”陆时衍的声音很哑。
“小伤。”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