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
“苏总,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他们从头到尾,冲的都是您。”
她当时没问为什么。
现在也不用问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陆时衍赶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没顾上和经侦队长寒暄,直接把苏砚拉到走廊角落,把档案袋塞进她手里。
“看看这个。”
苏砚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复印件。
第一页,是一份十年前的法院判决书。
原告:苏氏科技。被告:华远资本。
判决结果:苏氏科技破产清算,华远资本胜诉。
苏砚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父亲公司的案子。
十年来,她看过无数遍这份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刻在她脑子里,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能背出来。
可陆时衍给她的这份,和她在法院档案室查到的不太一样。
“你看第二页。”陆时衍说。
苏砚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份证人证言的复印件。证人是当年苏氏科技的财务总监,姓周。
证言内容:苏氏科技董事长苏振华曾私下指示财务团队做假账,虚报资产规模,欺骗投资方。
苏砚盯着那个“周”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周明远的父亲,当年是她父亲公司的财务总监。
那个在法庭上作伪证、直接导致她父亲败诉破产的人。
“你明白了?”陆时衍的声音很轻。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份证言,一遍又一遍地看。
证言日期:十年前的六月十七日。
周明远开始给她打工的日子:十年前的九月三日。
中间隔了不到三个月。
“他父亲现在在哪儿?”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死了。”陆时衍说,“五年前,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陆时衍说,“你想想:周明远的父亲当年做了伪证,导致你家破产。三个月后,周明远到你公司应聘,被你录用。五年后,他父亲死于‘车祸’。又过了五年,周明远背叛你,泄露核心代码。”
他一字一句:“这一环扣一环,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苏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周明远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他们抓了我妈,他们给我发视频,他们让我听话。
他妈还活着。
可他爸已经死了。
“周明远知道这些吗?”她忽然问。
陆时衍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从他刚才的交代来看,他似乎不知道背后的人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苏砚把那沓复印件收起来,放回档案袋。
“我要见他。”
“又见?”
“不是问话。”苏砚说,“是告诉他真相。”
陆时衍愣了一下。
“你确定?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万一——”
“万一什么?”苏砚打断他,“万一他知道真相后崩溃?万一他承受不了?陆时衍,他已经崩溃了。他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是棋子。他父亲是棋子,他是棋子,他妈是棋子。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家人,其实他保护的那些人,正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陆时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进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周明远正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苏总?”他的声音沙哑,“还有事?”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周明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周明远盯着那个档案袋,脸色渐渐发白。
“这是什么?”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把档案袋推到他面前。
周明远的手在发抖。他伸出那只手,碰到档案袋的牛皮纸,又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终于把档案袋打开。
他抽出那沓复印件。
他看见第一页——那份十年前的判决书。
他翻到第二页——那份证人证言。
他看见那个“周”字。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名字。
周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明远盯着那份证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砚和陆时衍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周明远动了。
他把那沓纸放下,抬起头,看着苏砚。
“苏总,这是真的?”
苏砚点点头。
“这是我从法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原件复印件。你父亲当年的证言,直接导致我父亲败诉破产。”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笑。
“原来是这样。”他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是这样。”
苏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了她八年。八年里,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吃过无数顿泡面,一起庆祝过无数个项目上线。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个死人。
一个十年前的死人。
“周明远。”陆时衍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周明远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车祸。五年前,车祸。”
“那个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没有。”
“你觉得是意外?”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沓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