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原本黑着灯的船上,那些码头的角落里,突然亮起的探照灯把整个3号泊位照得如同白昼。光亮中,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把陆时衍和薛紫英藏身的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手里拿着电棍和对讲机,一看就是专业的安保人员——或者说,是私人武装。
陆景舟还站在船头,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挂着笑。
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笑。
他从船上跳下来,踩着跳板走到岸边,朝陆时衍的方向慢慢走来。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爬行的蛇。
“陆时衍。”他在五米外站定,上下打量着他,“久仰大名。”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站起来,从油桶后面走出来。薛紫英跟在他身后,刀已经垂下去,刀尖指地,像一根枯萎的枝条。
“薛姐,你做得很好。”陆景舟朝她点点头,“剩下的交给我们。”
薛紫英没有回应。她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肩膀在轻轻颤抖。
陆景舟的目光转回陆时衍身上。
“我父亲跟我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太固执,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笑了笑,“他说得没错。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至少不会一个人来。结果你来了,还真的一个人。”
陆时衍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要带出境的东西。”
陆景舟的笑容更深了。
“你想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捏在指尖,对着灯光晃了晃,“在这里。你想要吗?”
陆时衍没有回答。
“这里面,”陆景舟把U盘收回口袋,“有十七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有苏砚他们公司最新算法的完整源代码。有我父亲这些年经手的那些案子的全部内幕。还有……”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还有你当初考上法学院那年的试卷原件。你知道那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父亲的批注吗?因为那份卷子,是他帮你改的。你本来考不上的。”
陆时衍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以为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拼出来的?”陆景舟往前走了一步,“不,你的人生是我父亲给的。从你进法学院那天起,你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他让你赢,你才能赢。他让你输,你早就输了。”
灯光下,陆时衍的脸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想怎么样?”
陆景舟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我想请你看一场好戏。”他说。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一下。
围在四周的那些人让开一条路。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门被打开,两个人从车里押出一个女人——
苏砚。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头发凌乱。但她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此刻探照灯里最炽烈的光束,直直射向陆景舟的方向。
陆时衍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苏砚——”他刚迈出一步,两个安保人员已经挡在他面前。
陆景舟笑着摇摇头。
“别急。好戏还没开始。”他转身朝苏砚走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苏总,久仰大名。你那套假方案的漏洞,做得挺逼真的。可惜我父亲干这行三十年,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伸出手,想捏她的下巴。
苏砚猛地别过头,他捏了个空。
陆景舟也不恼,收回手,笑着看陆时衍。
“所以我就想啊,既然你们想钓鱼,那我就陪你们钓。你们用假漏洞当诱饵,我用你当诱饵。你们想引我父亲出来,我想引你出来。现在你看,你出来了,她也出来了。”
他指了指苏砚,又指了指陆时衍。
“你们两个,都在我手里了。”
陆时衍死死盯着他,脑子在飞速运转。
四周至少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训练有素,手里有电棍。陆景舟身上有U盘,接应的船就停在十米外。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可以立刻把他们制服,然后带着U盘上船,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除非——
“陆景舟。”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父亲今天下午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陆景舟愣了一下。
“什么话?”
“他说他后悔把你拖进来。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了那些错事,是让你替他背锅。”
陆景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陆时衍,你是不是傻?那种话你也信?他要是真的后悔,这些年就不会让我做那些事。他要是真的后悔,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还让我替他跑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时衍,朝那艘船走去。
“把人带上。”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等出了公海,再慢慢收拾。”
两个安保人员上前,要架住陆时衍。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一直低着头的薛紫英忽然动了。
她握着刀的手猛地扬起,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狠狠扎进离她最近的那个安保人员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薛紫英趁势冲向苏砚,一刀割断她手腕上的束缚带——
“跑!”她嘶声大喊。
苏砚几乎没有犹豫。她扯掉嘴上的胶带,转身就往陆时衍的方向冲。那两个押着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撞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