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递给苏砚一个文件袋。
“你先看看这个。”
苏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手写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她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心跳越快。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资金流向的记录——从父亲的公司流出,经过几个空壳公司,最后进入一个名叫“华盛资本”的账户。华盛资本的法人,是导师的妻弟。
每一笔,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陆明远(导师)分成:40%,约三千二百万。已转账。”
苏砚的手微微发抖。
三千二百万。
十年前的三千二百万,足够让一个公司破产,让一个家庭崩塌,让一个父亲一夜白头。
她抬起头,看着薛紫英。
“这哪来的?”
薛紫英的声音沙哑:“刘永年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薛紫英低下头,“他想让我帮他销毁证据。他说只要我帮他,他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再也不用回来。”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假装答应了。他把这个账本给我,让我自己看哪些需要销毁。我……我没有销毁。我把它带回来了。”
苏砚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薛紫英和陆时衍的事,她听说过一些。当年的背叛,那些伤害,那些无法弥补的裂痕。但此刻,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正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回应。
“谢谢你。”苏砚说。
薛紫英愣了一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你不恨我?”
苏砚摇摇头。
“恨过。但现在……”她看了一眼陆时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薛紫英擦了擦眼泪,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U盘。
“这里面是刘永年和导师这十年的通话录音。我偷偷复制的。虽然不全,但够用了。”
陆时衍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段段录音文件显示出来,最早的日期是十年前,最新的就在上周。
他点开最新的一段。
导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那个丫头现在查得很紧,得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刘永年的声音:
“车祸都没让她停,还能有什么办法?”
“再狠一点的。”
“你想怎么做?”
沉默了几秒。
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让她消失。”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这一段,”他说,“足够让他们进去待很多年。”
苏砚点点头。
薛紫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会出庭作证。”她说,“不管判我什么,我都认。”
陆时衍看着她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后果吗?”
薛紫英回过头,惨然一笑。
“知道。但总比一辈子躲着强。”
她走过来,拿起自己的包。
“我先走了。这些东西你们收好。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可能就会发现账本不见了。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知道该怎么做。”陆时衍说。
薛紫英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砚一眼。
“你们两个,”她忽然说,“挺配的。”
说完,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两个人。
苏砚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个账本。陆时衍站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
“你还好吗?”他问。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不好。”她说,“但比之前好一点。”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你手很凉。”
苏砚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抽回来。
“陆时衍。”
“嗯?”
“你说,我们最后能赢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瞬。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你。因为我。因为那些不想让我们赢的人,比我们更怕输。”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陆时衍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样子——冷硬,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把刀背后,有这么多裂痕,这么多伤口,这么多深夜独自撑着的时刻。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
“不是送你。”陆时衍打断她,“是陪你。”
苏砚看着他,没有再拒绝。
两人下楼,上车,驶入夜色。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一首老歌,苏砚叫不上名字,但旋律很熟悉。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陆时衍。”
“嗯?”
“你以前听什么歌?”
他想了想:“古典乐比较多。巴赫,莫扎特那些。”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顿,“现在听你上次推荐的那个歌单。”
苏砚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确实给他发过一个歌单,是熬夜写代码时听的,节奏不快,但能让人集中精神。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听。
“好听吗?”
“还行。就是有一首循环太多遍了。”
“哪首?”
陆时衍伸手点开屏幕,一首歌响起。
苏砚一听就笑了。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首,确实循环了很多遍。歌名叫《破晓之前》,讲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