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让人无处遁形的疲惫。
她想起八年前,父亲站在法庭上的背影。那一天也是下雨,也是这样的深夜,她一个人躲在法院门口的电话亭里,听着里面的宣判声,浑身发抖。
“公司破产,责任人苏某涉嫌经济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七年。
父亲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那些人打交道。她以为自己创办公司、埋头做技术,就能躲开那些肮脏的东西。
可现在,它们又找上门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时衍发来的截图。那条消息确实只有六个字——“证据在苏砚处”,发送时间23:47,距离事故时间相差六分钟。
苏砚盯着那六个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周志远知道自己的手机号。如果他真要发证据相关的信息,为什么不直接发给自己,要发给陆时衍?
除非——
她猛地坐直身子。
除非他发的东西,和自己有关。
凌晨三点四十,苏砚终于到家。
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她的车拐进去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车膜。
她没有停车,而是径直开过去,绕到另一栋楼后面,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雨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单元门走。
走到门口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回头,直接进楼。」
苏砚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她刷卡进楼,等电梯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玻璃门外的倒影——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开,像一个蛰伏的野兽。
电梯门打开,她快步进去,按下十八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她的手机又震了:「你已经被盯上了。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别带手机,别告诉任何人。」
老地方?
她认识的人里,会约“老地方”的只有一个。
电梯门打开,苏砚走出电梯,在自家门口站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楼梯间。
她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十二楼的时候停下,敲响了一扇门。
门开了,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丫头?”老人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
“周叔,打扰了。”苏砚挤出一个笑容,“能借您阳台用一下吗?”
老人姓周,是老住户,儿子在国外,一个人住。苏砚刚搬来的时候帮他修过电脑,一来二去就熟了。
老人点点头,把她让进屋。
苏砚走到阳台,把身子隐在窗帘后面,往下看。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面目。那人站了几秒,忽然抬头往上看。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缩回身子。
“丫头,出什么事了?”老人在身后问。
苏砚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没事,周叔。就是……有点不放心。能在您这儿坐一会儿吗?”
老人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苏砚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
老地方。她只和一个人约过“老地方”——大学时经常去的那家24小时咖啡馆,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可以看见街对面的梧桐树。
那个人,是她父亲当年的辩护律师。
也是周志远的亲叔叔。
凌晨五点半,雨终于停了。
苏砚在周叔家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老人给她留了张纸条:「丫头,我去买菜了,门给你留着。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阳台往下看。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见了,停车位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回到自己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前,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把手机留在了抽屉里。
九点五十五分,咖啡馆。
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第三个位置已经坐了人。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叔。”
周怀仁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砚丫头,好久不见。”
苏砚点点头。确实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是父亲出狱那天。周怀仁站在监狱门口,把父亲交到她手上,说了一句“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转身走了。
“志远的事,我听说了。”周怀仁的声音沙哑,“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他怎么死的。”
苏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周叔,您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周怀仁的眼皮跳了跳。
“你什么意思?”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周志远失踪、车祸、现场发现的那个“苏”字、发给陆时衍的短信、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那条约她来“老地方”的短信。
说完,她盯着周怀仁的眼睛。
“那条短信,是您发的吧?”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我。”
“您怎么知道我被盯上了?”
“因为我也被盯上了。”周怀仁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苏砚面前。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站在一座别墅门口。
苏砚瞳孔骤缩。
那个人,她认识。
陆时衍的导师——方诚毅。
“方诚毅……”她喃喃道。
“对。”周怀仁的声音很低,“当年你父亲公司的破产案,表面上是市场原因,实际上是有人设局。方诚毅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