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是个小姑娘,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这小贼偷我们戏班的干粮,还偷了班主的怀表!”
阿贝蹲下身,捡起那块怀表。黄铜表壳,表盖上刻着一个“梅”字,背面是西洋女神的浮雕。她打开表盖,里面的机芯精致,但已经停了。
“这表停了多久了?”她问孩子。
孩子抽泣着:“我……我不知道。我在戏台后面捡到的,想拿去当铺换点钱……我娘病了,没钱抓药……”
阿贝看向那两个大汉:“几位大哥,这孩子偷东西是不对,但怀表已经坏了,不值几个钱。至于馒头……”她从布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替他赔。你们看行吗?”
大汉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哼道:“小姑娘倒是心善。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他拿过铜板,又瞪了孩子一眼,“下次再敢偷,打断你的手!”
两人走了。孩子还坐在地上哭。阿贝把他扶起来,又从布袋里拿出两个铜板塞给他:“去给你娘抓药吧。记住,再难也不能偷,人穷志不能短。”
孩子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抓起铜板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阿贝正要离开,一个温润的男声叫住了她:
“姑娘请留步。”
她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站在戏台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微笑看着她。
“方才之事,姑娘处理得很有分寸。”青年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一怔。
阿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道:“举手之劳,先生过奖了。”
“在下梅砚秋,是这戏班的班主。”青年拱手,“那块怀表是在下的,虽然不值钱,却是家父遗物。多亏姑娘,才没有流落到当铺去。”
“原来是梅班主。”阿贝连忙还礼,“令尊遗物,应当妥善保管才是。”
梅砚秋收起怀表,打量着她:“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
“我……我是渔村的。”阿贝含糊道。
“渔村?”梅砚秋若有所思,“姑娘气度不凡,不像寻常渔家女子。可曾读过书?”
“读过几年私塾。”
“难怪。”梅砚秋笑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阿贝。”
“阿贝……”梅砚秋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姑娘可曾去过沪上?”
阿贝的心猛地一跳:“没有。梅班主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有些面善。”梅砚秋摇摇头,“或许是在下记错了。阿贝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若不嫌弃,今晚的戏,请务必赏光。我让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这……太客气了。”
“就当是谢礼。”梅砚秋从袖中取出一张戏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牡丹亭》,今晚戌时开演。期待姑娘到来。”
他拱手告辞,转身走向戏台。阿贝握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戏票,怔怔地站在原地。
沪上……梅砚秋……面善……
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湖面的涟漪,在她心里一圈圈荡开。她下意识摸向衣襟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过来。
不会的。沪上那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摇摇头,把戏票收好,拎起空鱼篓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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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贝还是去了戏园子。
春妮和几个姑娘早早占了位置,见她来了,兴奋地招手。戏园子里人声鼎沸,油灯把舞台照得通亮。锣鼓声响起,大幕拉开,杜丽娘袅袅婷婷地登场。
阿贝坐在台下,眼睛盯着舞台,心思却飘远了。她想起养母说过的话:“你亲生父母一定是大户人家,说不定就在沪上。等将来有机会,爹娘陪你去沪上找他们。”
可怎么找呢?她只有半块玉佩,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戏演到《游园惊梦》,杜丽娘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阿贝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不知道自己来自怎样的“姹紫嫣红”,也不知道为何会“付与断井颓垣”。命运像太湖上的雾,把来路和去路都遮得严严实实。
中场休息时,一个小厮走到她面前:“阿贝姑娘,梅班主请您去后台一叙。”
春妮她们挤眉弄眼,阿贝红着脸跟着小厮去了后台。戏班的后台乱中有序,演员们忙着换装、补妆。梅砚秋已经卸了妆,穿着常服,正在整理戏服。
“阿贝姑娘来了。”他笑着迎上来,“戏看得可好?”
“很好。梅班主演的柳梦梅,很传神。”
“过奖了。”梅砚秋示意她坐下,亲手倒了杯茶,“其实请姑娘来,是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指着内侧刻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阿贝凑近去看。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娟秀的小字:
“赠砚秋吾儿
母林婉如 民国九年春”
林婉如……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阿贝脑海。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姑娘?”梅砚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阿贝强作镇定,“这位林婉如女士是……”
“是家母。”梅砚秋的眼神变得深邃,“家母出身沪上林家,是已故莫隆先生的妻妹。”
莫隆!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阿贝心上。她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养母说过,捡到她时她穿着绸缎小袄,怀里有半块玉佩——那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料子,也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玉佩。
“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梅砚秋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你刚才的反应……你认识莫家?”
阿贝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