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收费,可有官府文书?”
黄老虎被他的气场所慑,但嘴上不肯认输:“老子办事,要什么文书!”
“那就是私设关卡,强取豪夺了。”青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按《大清律例》,私设关卡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强取豪夺者,视情节轻重,可判绞监候。”
黄老虎脸色一变,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他们横行乡里惯了,遇到硬茬子也不是没有,但这样张口就能背出律法条文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黄老虎声音有些发虚。
青年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样,黄老虎虽不识几个字,却也认得那是官家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青年收起腰牌,“重要的是,今日起,这码头恢复原状,任何人不许私收费用。若再有违者,按律严办。”
黄老虎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今天我给公子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带着手下悻悻离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阿贝一眼。
码头上顿时爆发出欢呼声,渔民们围上来向青年道谢。
阿贝也上前,深深一福:“多谢公子相助。若非公子,今日怕是要出大事。”
青年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应相助。”他看了眼莫老憨,“这位是令尊?伤可好些了?”
阿贝一怔:“公子怎么知道……”
“前些日子路过镇上,听药铺掌柜说起,有户姓莫的渔民被打伤,家贫无钱医治。”青年语气温和,“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
阿贝心中感动,又有些警惕。这青年衣着谈吐皆非凡品,为何会对她们这种普通渔民如此关注?
莫老憨捂着胸口走过来,要下跪道谢,被青年连忙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快请起。”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莫老憨问,“我们父女定当铭记在心。”
青年略一迟疑:“在下姓齐,单名一个云字。”
阿贝心中一动。齐这个姓在江南不多见,而能有这样气度的齐姓青年,让她莫名想起养母曾说过的话——当年在码头捡到她时,见过一艘很气派的大船,船上的人就姓齐。
“齐公子今日之恩,我们无以为报。”阿贝从竹篮里取出王氏绣的手帕,选了一条绣得最好的,“这是我娘绣的,手艺粗陋,还望公子不嫌弃。”
齐云接过手帕,目光落在莲花纹样上,微微一怔:“这绣法……可是苏绣的变体?”
阿贝惊讶:“公子认得?”
“家母喜爱刺绣,我略知一二。”齐云仔细看着针脚,“这莲花瓣的叠绣手法很独特,我在沪上都没见过。”
“是我娘自创的。”阿贝有些自豪,“她说水乡的莲花和别处不同,要用不同的绣法才能显出神韵。”
齐云点头,将手帕小心收好:“那我便收下了,多谢姑娘。”
他又看向莫老憨:“老人家伤未痊愈,不宜劳累。我认识镇上一位擅长治骨伤的大夫,稍后让他来为你看诊,诊金不必担心。”
莫老憨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已经够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齐云微笑,“我正好要在镇上住几日,有些生意要谈。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带着随从离开了。
阿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五味杂陈。这位齐公子来得太巧,举止又太过周到,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阿贝,齐公子真是好人啊。”莫老憨感慨道,“这世道,难得还有这样侠义心肠的贵人。”
“是啊。”阿贝应道,目光却看向黄老虎离开的方向,“爹,您说黄老虎会这么容易罢手吗?”
莫老憨脸上的喜色淡去:“怕是……不会。他那种人,今天丢了面子,迟早要找回来。”
阿贝握紧拳头。她知道,今天的事只是暂时平息,更大的麻烦可能还在后面。
码头上其他渔民也都忧心忡忡。一个老者走过来:“老憨,齐公子虽然帮了咱们,但他毕竟是外乡人,迟早要走。到时候黄老虎再来,咱们怎么办?”
“是啊,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有人来救……”
“要不,咱们凑点钱,去县衙告状?”
“告状有什么用?你没听黄老虎说吗,县衙的门朝哪边开他都知道!”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又沉重起来。
阿贝沉默片刻,突然开口:“爹,我想去沪上。”
莫老憨一愣:“沪上?你去那儿做什么?”
“卖绣品。”阿贝从竹篮里拿出剩余的手帕,“娘的眼睛越来越差,不能再做精细活了。我会刺绣,可以去沪上的绣坊找活干。听说那边工钱高,攒够了钱,就能请好大夫给爹看病,还能……还能摆脱黄老虎的纠缠。”
“不行!”莫老憨断然拒绝,“你一个姑娘家,去沪上那种地方太危险!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
“可留在这里更危险。”阿贝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爹,您也看到了,黄老虎不会放过我们。今天有齐公子,明天呢?后天呢?我们总不能一辈子活在担惊受怕中。”
她蹲下身,看着养父:“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自己。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玉佩,“我也想知道,这玉佩到底来自哪里,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莫老憨看着养女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她。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娘不会同意的。”他最后说。
“我去跟娘说。”阿贝站起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