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谢李老板赏识,但我家里……”
“不急不急。”李老板摆摆手,“你考虑考虑。要是愿意去沪上,工钱翻倍,吃住全包。我的铺子在霞飞路,叫‘云锦绣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着,他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
贝贝接过名片,看着上面“沪上霞飞路云锦绣坊”几个字,心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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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绣的五十两银子,加上十两赏钱,总共六十两,这在江南小镇上算是一笔巨款了。
贝贝先抓了最好的药,请了县里最有名的大夫给莫老憨诊治。三副药下去,莫老憨的咳血止住了,脸色也红润了些。大夫说再调养半年,有望痊愈。
剩下的钱,贝贝给家里添置了新的被褥,给母亲做了身新衣裳,又买了些米面油盐。但她自己,却什么也没买。
夜深人静时,她拿出那张名片,在油灯下反复看着。
沪上。
那个繁华又遥远的地方。
如果去那里,挣的钱会是现在的几倍甚至十几倍。爹娘的晚年就有了保障,弟弟妹妹们也能念更好的书。
可是……
她看向熟睡中的父母。爹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微蹙的,那是常年劳苦留下的痕迹。娘亲的手粗糙干裂,那是为这个家操劳的证明。
她怎么舍得离开他们?
“阿贝,还没睡?”莫老憨不知何时醒了,轻声问道。
贝贝赶紧收起名片:“爹,吵醒您了?”
莫老憨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看着女儿:“你有心事。”
知女莫若父。贝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爹,沪上有个绣坊的老板,想请我去做工。”
莫老憨没有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是该去。”
“爹?”
“爹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了你。”莫老憨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一身手艺,窝在这小镇上可惜了。沪上是花花世界,也是机会所在。爹年轻时去过一次,那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过时光,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爹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出去闯荡。但那时候你奶奶病着,走不开。后来成了家,有了你们,就更走不开了。”莫老憨收回目光,看向女儿,“阿贝,爹不拦你。你有翅膀,就该飞出去看看。”
“可是你和娘……”
“爹的病好多了,你娘身子骨也还行。何况还有你弟弟妹妹们。”莫老憨笑了笑,“再说,等你站稳了脚跟,可以把我们都接去。沪上大,容得下咱们一家人。”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哭什么。”莫老憨伸手给女儿擦泪,“我的阿贝长大了,该出去闯了。只是记住,在外面要护好自己。人心叵测,尤其是那种大地方……”
父女俩说到半夜。第二天,贝贝又和母亲谈了这事。
王氏先是红了眼眶,但最终还是点头:“你爹说得对。你去吧,家里有我。”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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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贝贝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
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干粮,绣花针线包,还有那半块贴身戴了十七年的玉佩。以及李老板给的名片和十两银子——那是她给自己留的路费和应急钱。
临行前夜,莫老憨把女儿叫到跟前,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你拿着。”
贝贝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耳环,虽然样式简单,但做工还算精细。
“这是当年捡到你时,你身上除了玉佩之外,唯一的东西。”莫老憨的声音很低,“爹一直收着,想着等你出嫁时给你当嫁妆。现在你要出远门,就戴着吧,万一……万一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呢?”
贝贝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年来,她很少去想亲生父母的事。养父母的疼爱让她从未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可夜深人静时,她也曾对着玉佩发呆,想象着那对生下她又遗弃她的父母,是什么模样,有什么苦衷。
“爹,你和娘就是我的亲爹娘。”贝贝将耳环戴好,轻声说。
莫老憨的眼睛湿润了:“傻孩子……”
启程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王氏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就写信回来,别省邮费。钱不够了就说,家里有。在那边别太累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娘。”贝贝一一应下。
小虎也来了,塞给她一包桂花糕:“阿贝姐,这是我娘刚做的,路上吃。”
齐明轩也来送行,递给她一封信:“我在沪上有几个朋友,地址写在信里了。万一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们。”
“谢谢齐少爷。”贝贝接过信,深深福身。
汽笛声响起,船要开了。
贝贝最后抱了抱父母,转身登船。船缓缓离开码头,她站在甲板上,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故乡在身后,前路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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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小镇到沪上,水路要三天。
这是贝贝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船上什么人都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背着行李的学子,衣着光鲜的商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抱着行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同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婶,姓赵,是去沪上看望儿子的。见贝贝年纪小又一个人,便主动搭话:“姑娘,一个人去沪上?”
“嗯,去找活做。”贝贝礼貌地回答。
“哎呀,你家人也真放心。”赵大婶打量她,“不过看你这模样,应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在沪上有亲戚吗?”
贝贝摇摇头。
“那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