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不就是个掌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阿贝姐,你别怕,咱们自己干,肯定能成!”
贝贝看着她,笑了。
“行了,别气了。把门板卸下来,准备开门。”
小满应了一声,跑出去卸门板。
贝贝站在店里,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周掌柜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吓唬人的。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路,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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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穿旗袍的中年妇人,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那姑娘穿着洋装,烫着卷发,一看就是新式家庭出来的。
妇人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那些绣品上扫来扫去,透着挑剔。
“就这些?”她问。
贝贝点点头:“都在这里了。夫人想看什么样的?”
妇人指了指那姑娘:“给我女儿绣一套嫁衣,要最好的绣工。钱不是问题。”
贝贝看了看那姑娘,又看看妇人。
“夫人,嫁衣这东西,得量身定做。能不能先让小姐量一下尺寸,再选选花样?”
妇人点点头。
贝贝拿出软尺,让那姑娘站好,开始量尺寸。量到一半,那姑娘忽然开口:
“妈,我不要那些老式花样。我要洋式的,蕾丝的,像画报上那样的。”
妇人皱起眉头:“洋式的?那还是嫁衣吗?”
“怎么不是嫁衣?人家外国人都穿那样。”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争起来。贝贝收了软尺,站在旁边等。
争了一会儿,妇人妥协了。
“行了行了,听你的。师傅,你给她按洋式的做,能做吗?”
贝贝想了想。
“我没做过洋式的,但可以试试。夫人如果不放心,可以先看看我别的绣品,再决定。”
妇人点点头,又开始看那些绣品。
这次她看得仔细多了。每一幅都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点头。
最后,她停在那幅《春江花月夜》前面。
“这幅——”她的声音变了,“这是你绣的?”
贝贝点点头。
妇人盯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贝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姑娘,你姓什么?”
贝贝愣了一下。
“我姓莫。”
妇人的脸色变了。
“莫?”她重复了一遍,“哪个莫?”
贝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莫愁的莫。”她说,“夫人认识姓莫的人?”
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贝贝,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今年多大了?”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九。”
妇人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姑娘打断了。
“妈,你怎么了?”
妇人回过神,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贝贝,“姑娘,这嫁衣你慢慢绣,不着急。三个月够不够?”
贝贝点点头:“够了。”
“那就三个月。”妇人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钱。绣好了,送到这个地址。”
她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钞票旁边。
贝贝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几个字:
“仁和洋行 总经理 顾维钧”
下面是一行地址。
妇人带着姑娘走了。
贝贝站在店里,握着那张名片,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妇人看她的眼神,那种突然红了的眼眶,那句“你今年多大了”——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博览会上,和她四目相对的姑娘。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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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齐啸云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小满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小满的眼睛亮了,连忙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齐啸云笑着摆摆手:“不用忙,我就是来看看。”
他走到贝贝面前,看着她。
“听说今天有人来找麻烦?”
贝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齐啸云在她旁边坐下。
“沪上这地方,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人。”他说,“锦华绣庄的周掌柜,是个人物。他看上的人,要么成了他的合作伙伴,要么成了他的眼中钉。”
贝贝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哪种?”
齐啸云笑了。
“你是第三种。”他说,“既不是合作伙伴,也不是眼中钉。你是让他忌惮的人。”
贝贝挑了挑眉。
“忌惮?”
“对。”齐啸云说,“你那幅《春江花月夜》,我看了。那样的手艺,沪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周掌柜来找你,是想把你收归麾下。你拒绝了他,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想,这个人要是成了对手,怎么办?”
贝贝沉默了几秒。
“那我该怎么办?”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齐啸云说,“你需要靠山。”
贝贝的心微微一沉。
“你是说——”
“我不是说我自己。”齐啸云打断她,“我是说,在沪上这个地方,单打独斗走不远。你有手艺,有头脑,有韧劲,这些够了。但你还缺一样——人脉。”
他顿了顿。
“周掌柜今天来,表面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在试探你的底细。他知道你从外地来,知道你无根无基,知道你背后没人。所以他才敢那样说话。”
贝贝看着他。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啸云想了想。
“我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常年在沪上和洋人打交道。他们手里有资源,也有渠道。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