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告诉我这些,是想……”
周先生看着她,目光复杂。
“孩子,你知道你养母为什么会在乌镇吗?”
贝贝摇摇头。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沪上出了一件大事。莫家被诬陷通敌,家产抄没,当家人莫隆下狱。莫家主母林氏带着幼女逃出来,从此下落不明。”
他看着贝贝。
“那个幼女,就是你的养母,林婉茹。”
贝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您……您是说,我养母是莫家的人?”
周先生点点头。
“你养母是莫家的大小姐,是沪上最尊贵的千金。”
贝贝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想起养母那双粗糙的手,想起养母在灯下熬夜绣花的样子,想起养母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样子。
那样的人,曾经是千金小姐?
“周先生,那……那我养父知道吗?”
周先生摇摇头。
“应该不知道。你养母离开沪上的时候,才七岁。她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
贝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问:“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先生看着她。
“因为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周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个图案——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半个“莫”字。
贝贝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她的半块玉佩。
“孩子,”周先生说,“这半块玉佩,是莫家当家人莫隆当年给双胞胎女儿的信物。如果你见过这样的玉佩,请你告诉我。”
贝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被遗弃的那个码头。
想起养父养母捡到她时,她怀里揣着的那半块玉佩。
想起那玉佩上,刻着的半个“莫”字。
“孩子?”周先生看着她。
贝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周先生,我没见过。”
周先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站起来。
“孩子,你今天听到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养母的身份,也不能说出去。莫家的案子还没翻过来,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贝贝点点头。
“我知道。”
……
从瑞蚨祥出来,贝贝整个人都是懵的。
周婶子问她周先生说了什么,她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回到绣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半块玉佩拿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玉佩温润如玉,半个“莫”字清晰可见。
原来,她不是被父母遗弃的。
原来,她是莫家的人。
那个曾经沪上最显赫的家族,那个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家族,那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家族。
她想起周先生说的那些话。
莫家被诬陷通敌,家产抄没,当家人莫隆下狱。
莫家主母林氏带着幼女逃出来,从此下落不明。
那个幼女,就是她的养母。
那她自己呢?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那个码头?
那块玉佩,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一样涌来,把她淹没。
她握着那块玉佩,一夜没睡。
……
第二天一早,贝贝去找周婶子请假。
“周婶子,我想回一趟乌镇。”
周婶子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要回去?家里出事了?”
贝贝点点头。
“养父病重,我想回去看看。”
周婶子叹了口气。
“行,去吧。路上小心。”
贝贝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揣着那半块玉佩,坐上了回乌镇的船。
船在黄浦江上走了大半天,又转入内河,一路摇摇晃晃,直到傍晚才到乌镇。
贝贝跳下船,往家里跑。
养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愣住了。
“阿贝?你怎么回来了?”
贝贝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养母被她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了?”
贝贝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养母慌了,拍着她的背。
“别哭别哭,有什么事,跟娘说。”
贝贝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她看着养母那张苍老的脸,那双粗糙的手,那个佝偻的背。
这是她叫了十五年“娘”的人。
这是把她从码头捡回来、一口粥一口饭养大的人。
这是把一身绣艺倾囊相授的人。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里来,这个人,永远是她娘。
“娘,”她说,“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养母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傻丫头。”
……
夜里,贝贝等养母睡着了,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养父。
莫老憨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出来。
“丫头,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啥?”
贝贝连忙跑过去扶他。
“爹,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凉,快回去。”
莫老憨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丫头,爹有话问你。”
贝贝的心跳了一下。
“您问。”
莫老憨看着她手里的玉佩。
“那东西,你一直收着?”
贝贝点点头。
莫老憨沉默了一会儿。
“丫头,你知道那东西是哪儿来的吗?”
贝贝摇摇头。
莫老憨叹了口气。
“那是你身上带着的。十五年前,我和你娘在码头捡到你的时候,你怀里就揣着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