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二十年。”
众人都愣住了。
周顺才慢慢说起往事。
二十年前,他是师父最得意的徒弟,绣艺精湛,人也聪明。师父有意把绣庄传给他,可他那时候年轻气盛,得罪了钱半城。钱半城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使了手段——找人诬陷他偷窃绣庄的珍品,害他被赶出绣庄。他不服,想找师父申诉,却在半路上被人绑了,卖到南洋当苦力。
“我在南洋干了十年苦力,后来又被人卖到矿山,又干了十年。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去年矿山塌了,我趁乱跑出来,辗转了大半年,才回到沪上。”
他伸出手,给她们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疤痕,完全不像一个绣娘的手。
陈老板娘看着那双手,眼泪掉了下来。
“师兄,你受苦了。”
周顺才摇摇头,收起手。
“师妹,我回来,不是为了诉苦。我是来告诉你,钱半城这个人,必须除掉。他不死,咱们这一门,永无宁日。”
贝贝问:“您有办法?”
周顺才看着她,目光锐利。
“你就是阿贝?那个跟钱半城叫板的姑娘?”
贝贝点点头。
周顺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好。有胆色。难怪钱半城那么恨你。”
他转过头,看着陈老板娘。
“师妹,你知道钱半城最大的秘密是什么吗?”
陈老板娘摇摇头。
周顺才压低声音,说:“他的绣品,有一半是假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莹莹问:“假的?什么意思?”
周顺才说:“钱半城表面上是沪上最大的绣商,实际上他自己根本不会绣。他手下养了一批绣娘,专门替他干活。那些绣娘,都是他从各地骗来的,关在后院里,没日没夜地绣。绣出来的东西,他盖上自己的印章,就成了‘钱记’的珍品。”
陈老板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沪上那么多人,就没一个发现的?”
周顺才冷笑一声:“发现的人,都跟他一样黑了心。他给那些人分钱,分利益,让他们闭嘴。二十年来,他靠这个发了大财,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贝贝问:“您怎么知道的?”
周顺才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就是第一个被他关起来的绣娘。”
他伸出手,给她们看那些疤痕。
“这双手,不是干苦力弄坏的,是绣的。二十年,我给他绣了二十年。后来他嫌我老了,绣不动了,就把我卖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陈老板娘握住师兄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顺才拍拍她的手,说:“师妹,别哭。我回来,不是为了哭的。我手里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还有几块绣品的碎片。
“这些是我偷偷记下的账目,还有我绣的那些东西的样品。每一件,都有钱半城的印章。只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他就完了。”
贝贝看着那些东西,心跳加速。
“可是,交给谁呢?钱半城在沪上势力那么大,谁敢接这个案子?”
周顺才说:“我有一个旧相识,现在在报馆做事。他当年也受过钱半城的害,一直想报仇。把这些东西给他,他在报纸上一登,全沪上的人都知道了。到时候,钱半城再大的势力,也压不住舆论。”
贝贝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送。”
陈老板娘拦住她:“阿贝,太危险了。钱半城肯定在盯着咱们。”
贝贝说:“就是因为盯着咱们,才不能让您去。我是外人,他对我没那么熟。我去,反而安全。”
莹莹说:“我跟你一起。”
贝贝摇摇头:“你留下。万一有事,你还能照顾老板娘。”
莹莹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贝贝揣着那些证据,悄悄出了门。
街上很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看见她,他站直身子,慢慢走过来。
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走到她面前,借着路灯的光,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那天在钱记绣坊见过的周管事。
周管事看着她,笑了笑。
“阿贝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贝贝盯着他,说:“关你什么事?”
周管事叹了口气。
“姑娘,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身上揣着什么。交出来吧,免得吃苦头。”
贝贝的手慢慢伸进口袋,握住那包东西。
“我不交。”
周管事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挥手,巷子两头忽然涌出几个人来,把贝贝围在中间。
贝贝看着那些人,心往下沉。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拳打在周管事脸上。周管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人转身,拉起贝贝的手。
“快走!”
贝贝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是齐啸云。
她来不及多想,跟着他跑起来。
两人穿过巷子,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身后传来追喊声,但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他们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
贝贝看着齐啸云,问:“你怎么来了?”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复杂。
“莹莹托人给我送信,说你有危险。”
贝贝心里一暖。
“她……”
齐啸云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