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院子里,一名身着素雅锦服的妇人,正拿着一把剪刀,细心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她听见开门声,头也未抬。
“你不是说今日有趟镖要亲自去送,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她的声音很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然而,她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熟悉的回答。
妇人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门口,一道身影,逆着光,静静地立在那里。
妇人拿着剪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作一片复杂难明的水汽。
白斐望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歉疚的笑意。
妇人很快回过神,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默默地转过头,继续修剪着眼前的花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白斐默默地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微颤的指尖。
“何时走?”
妇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白斐看着天边惨白的冬日,轻声回答。
“待会儿便走。”
“要去滨州,路过,回来看看。”
“嗯。”
妇人应了一声,手中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
“吃过了?”
“吃过了。”
白斐点头。
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她叹了口气。
“小二丫今日怕是回不来了。”
“他要去烬州送一趟急镖,你……估计是见不到了。”
白斐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是不喜欢叫他二丫么,怎么还叫。”
妇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弧。
“他又听不到。”
白斐看着她,看着她鬓角不知何时染上的一缕银丝,心中一痛。
“从滨州回来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我应该,能歇上几天。”
妇人修剪花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终于绽放出了一抹真正的,明亮的光彩。
“好。”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白斐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刻,对她而言,便多一分不舍。
他翻身上马。
“我先去滨州。”
“把那小子的押镖路线,跟我说一下。”
“我顺路,过去看他一眼。”
妇人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门前,仔仔细细地,将一条路线告诉了他。
白斐默默记下,最后看了她一眼,一拉缰绳,策马离去。
马蹄声“哒哒”,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妇人依旧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胳膊。
“夫人,这位,就是老爷吗?”
“嗯。”
妇人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
“什么老爷,是个冤家罢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她拍了一下丫鬟的手。
“还不快去干活!”
“干不完,不给你饭吃!”
“知道啦,这就去弄!”
丫鬟笑着跑开了。
妇人又站了许久,直到身上感到了一丝寒意,才转身,走回了那座安静的院子。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白斐按照妻子给的路线,一路策马疾驰。
官道上,寒风刺骨。
他皱了皱眉。
按道理,应该已经遇上了,怎么此时,还不见踪影?
他在脑中重新回忆了一下路线,确认无误后,继续催马向前。
又跑出数里地,视野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白斐精神一振,策马奔去。
“老大!来人了!”
篝火旁,正在歇息的镖师们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纷纷抄起了家伙,警惕地望向黑暗之中。
一名面容俊朗,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按着腰间的佩刀,眉头微蹙。
这趟镖,他选的是最安全的官道,按理说,绝不可能有不开眼的匪徒。
看着那道不断靠近的单骑身影,他沉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应该是过路的,不必理会。”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已经到了近前。
一道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来。
“白二丫!”
面容俊俏的男子,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戴着斗笠,骑在马上的身影,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满是又惊又喜又无奈的复杂神情。
“说了多少次了!”
“别叫我二丫!叫我大名!”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以后我还怎么管他们!”
白斐翻身下马,摘下斗笠,抬手就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知道了,白皓明。”
白皓明这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您怎么来了?”
“去见过我娘了?”
白斐笑了笑。
“废话,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
白皓明点了点头,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您这是要去哪?”
白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行啊,几年不见,又壮实了不少。”
白皓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那当然!”
白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我就过来看你一眼,一会儿便走,今夜还要赶路。”
“哦……”
白皓明眼中的光亮,稍稍黯淡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比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