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愣住了。
“没了?”
朱大宝点了点头。
“没了。”
“俺娘从小就跟俺说,谁给饭吃,就给谁干活。”
“后来俺娘死了,是白东家把俺带到了夜画楼。”
“白东家人很好,没让俺饿着肚子。”
“只不过平常俺也不会露面,除了一些力气活,俺也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她让俺去坡儿山,俺就去了。”
“她说,那里有俺更好的去处。”
“俺也没多想,只要给饭吃,去哪都行。”
杜仲听得一阵无语。
这个人的想法,怎么能这么简单?
“那你……你就没想过,要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有意义的事?”
朱大宝看着在风中摇曳的梅花,眼神有些茫然。
“俺没想过。”
“俺除了吃得多,力气大,没别的本事。”
杜仲还想说什么,旁边的连翘却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
“问这问那的,我都嫌你烦了。”
“哎呦!”
杜仲捂着脑袋,有些不服气。
朱大宝却憨憨一笑。
“没事。”
“俺从小长得就大,力气也大,村里的小孩都不跟俺玩,没人跟俺说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杜仲揉了揉脑袋,好奇心又上来了。
“那你力气到底有多大?”
“你打得过大虫吗?”
朱大宝愣了愣,摇了摇头。
“没试过。”
“不过,俺打过羆。”
他回忆着,眼神有些飘远。
“那时候俺还小,村里总有人和牲口被拖走。”
“俺遇见了,就跟它打了一架。”
“虽然没打过它,但也把它给打跑了。”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来过俺们村了。”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过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杜仲和连翘却听得张大了嘴巴。
杜仲看着朱大宝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他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大宝哥,你长得这么高,从你那儿看地上,是什么感觉啊?”
朱大宝愣了愣,似乎没明白这个问题。
但他下一刻的动作,却简单粗暴地回答了杜仲。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像拎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地捏住了杜仲的后衣领,一提一放。
杜仲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朱大宝宽阔的肩膀上。
杜仲发出一声惊呼。
视野瞬间拔高。
这种感觉,新奇又刺激。
朱大宝见他高兴,如法炮制,又伸出手,将一旁的连翘也拎了起来,放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
连翘虽然不像杜仲那么咋咋呼呼,但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在此时,吴静的身影出现在了正厅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开饭啦!”
听到这两个字,朱大宝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两米多的身躯轰然站直。
“啊!”
肩膀上的两个小家伙猝不及防,齐齐发出一声惊叫,连忙紧紧抓住了朱大宝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下去。
朱大宝却恍若未闻。
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那飘着饭菜香气的正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扛着两个小家伙,迈开大步,沉重而急切地,向着幸福的方向冲了过去。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丰盛的菜肴已经杯盘狼藉。
韩风、温清和等人早已放下了碗筷,唯有朱大宝,在进行着最后的扫尾工作。
苏承锦看着他那风卷残云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从一旁端起一个食盒。
那是吴静早就细心准备好的,里面的饭菜,依旧温热。
“你们慢用,我过去一趟。”
苏承锦对着众人说了一声,便提着食盒,独自向后院的独立小院走去。
夜色已深,寒月当空。
小院里,那株梅树在月光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百里琼瑶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她没有点灯,任由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
苏承锦的脚步很轻,但他一踏入院门,百里琼瑶还是察觉到了。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
苏承锦走到石桌旁,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饿着肚子,可想不出什么能对抗我的好办法。”
他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百里琼瑶缓缓抬起头。
她的面前,拿起苏承锦带来的那壶酒。
她也不用杯子,就这么对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暖意。
“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放下酒壶,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承锦,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你这般放任我在那些战俘中建立威望,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苏承锦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怕?”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当我答应你,帮你入主王庭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你日后会找我的麻烦。”
“因为我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了反抗我的本事。”
他的话,直接而残酷,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况且。”
他顿了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杀百里元治,我也想杀。”
“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百里琼瑶又喝了一口酒。
酒精让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平日里没有的意味。
她定定地看着苏承锦。
“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