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正在办事,您……您不可擅闯!”
“滚开!”
司徒砚秋一把推开仆人,几步冲到书案前,死死地盯着程柬。
程柬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仆人先退下。
仆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躬身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彼此对峙的两人。
“程柬!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司徒砚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如今酉州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在传朱家打算造反的消息!”
“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群情激奋,酉州卫的士兵也开始躁动不安!”
程柬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徒砚秋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自然知晓。”
他的平静,在司徒砚秋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知道?!”
司徒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一旦朱家被这股舆论裹挟,真的狗急跳墙,操纵地方军占据酉州城!”
“到时候兵戈一起,血流成河,这些传播舆论的人,甚至以讹传讹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你知不知道,这会死多少人!”
面对司徒砚秋近乎咆哮的质问,程柬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你!”
司徒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程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站起身。
“司徒大人。”
他看着司徒砚秋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知道青萍司,是什么样的所在吗?”
司徒砚秋一愣。
程柬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日,我就好好说与你听。”
“青萍司,整司上下,不以刺杀为主要手段,皆以情报、舆论为刀兵。”
“为的,是所谓的大义。”
“这个大义究竟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面旗帜,握在谁的手中。”
“为此,青萍司上下所有人员,自入司之日起,皆抱死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在这里待了一天,来来往往,应该也见过了不少进出此地的萍芽。”
“萍芽,是青萍司最底层的谍子。”
“他们身份卑微,没有代号,没有身份塑造,只负责最基础的消息传递与收集。”
“但他们的工作,也最危险。”
“那个深夜递消息的乞丐,那个在酒楼里传唱童谣的说书人,那个在州府门口打探消息的驿卒,甚至……是给你送饭的仆人,给你倒水的丫鬟……”
“你以为,这些身份,都是作假的吗?”
司徒砚秋脸上的怒火,顺着程柬的话慢慢熄灭。
他不是傻子。
他早就看出来,那些人身上的贫穷、卑微、麻木,是伪装不出来的。
那是真真切切,被生活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程柬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既然你看出来这身份并非作假,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心甘情愿地为青萍司做事?”
“甚至不惜性命?”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远超常人的丰厚报酬?”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身死之后的抚恤与安家承诺?”
“司徒大人,这世上,有王孙贵胄,有士族公卿,但并非只有王孙贵胄。”
程柬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司徒砚秋的面前,与他对视。
“当你的家人被豪族纵马踩死,报官却无门的时候。”
“当你的田地被官府强占,一夜之间流离失所的时候。”
“当你的女儿被恶霸抢走,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楼身亡的时候……”
“钱,固然重要。”
“但有时候,一口气,一个公道,比钱更重要。”
“青萍司,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司徒砚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柬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知道,每一个入青萍司的人,最先知道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
“青萍碎骨犹衔志,百万寒声彻九州。”
司徒砚秋浑身一震。
这句诗,他未曾听过。
程柬看着他,轻声开口。
“此诗是诸葛先生所赐,为的就是让青萍司众人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是……可是……”
司徒砚秋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挣扎。
“你这般说辞,对你手下之人,何其不公!”
“不公?”
程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司徒大人,你出身平州,十年寒窗,一朝得中榜眼,入修文,进工部,可谓天之骄子。”
“你所见的,是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是典籍里的圣贤文章。”
“你为民请命,是在金銮殿上,是向陛下上书。”
“可他们呢?”
程柬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
“他们,就是民。”
“我们,亦为百姓发声。”
“有何不公?”
司徒砚秋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敲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孤臣。
可程柬却告诉他,那些他想要去拯救的民,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反抗。
他们是青萍之末的萍芽,是野火烧不尽的芦蒿与荠麦。
他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