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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狼牙棒挥舞,一名来不及调头的怀顺军百夫长,脑袋崩裂开来。
鲜血喷涌,染红了赤鲁巴赤裸的胸膛。
这一抹红,彻底点燃了屠杀的序幕。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鬼国的骑兵们狞笑着,手中的弯刀轻易地割开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
怀顺军的降卒们,此刻成了真正的猎物。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抽打着战马,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可越是惊慌,就越是拥堵。
人挤人,马踩马。
无数人倒在血泊中,还没等敌人的刀砍下来,就已经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百里琼瑶在亲卫的护送下,拼命向后撤退。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那声音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
她忍不住回过头。
入眼处。
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雪地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
她看到了那个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追随她的一名百夫长,此刻正被三名敌军围住,后背上插着两支羽箭,绝望地挥舞着断刀,然后被赤鲁巴一棒砸碎肩膀,惨叫着倒下。
这不是演戏。
这是屠杀。
是她亲手下达的命令,把这几千条信任她的性命,送进了绞肉机。
百里琼瑶的手指死死扣住缰绳,指甲崩断,鲜血渗出。
这就是代价吗?
苏承锦。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
后方三十里。
一处高坡之上。
孟晓骑在马上,手里举着观虚镜。
镜头里。
那惨烈的屠杀景象,清晰得就像发生在眼前。
他能看到那些降卒脸上的绝望,能看到那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能看到赤鲁巴脸上那狰狞的狂笑。
孟晓的手在抖。
他放下观虚镜,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胸中翻涌的气血。
但他做不到。
在他身后。
五千名安北军老卒,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战场。
虽然隔着十里,看不清细节。
但那冲天的血气,那隐约传来的惨叫,以及那面倒下的怀顺大旗,已经说明了一切。
“校尉!”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策马出列,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那是咱们的友军啊!”
“咱们就这么看着?”
“这要是传回去,咱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在安北军中立足?”
安北军,虽然杀伐果断,但最重袍泽之情。
不抛弃,不放弃。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
虽然那些怀顺军是降卒,是异族。
但这大半月以来同吃同住,昨天还并肩作战。
那就是袍泽!
如今眼睁睁看着袍泽被屠杀,自己却躲在后面看戏。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闭嘴!”
孟晓猛地回头,厉声喝道。
“军令如山!”
“王爷有令,不得妄动!”
“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很大,想要压住军心的躁动,也想要压住自己内心的煎熬。
他知道这是计。
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慈不掌兵。
要想赢,就得心狠。
可是……
真他娘的憋屈啊!
孟晓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打破了僵局。
“吱嘎——”
那是重物与金属摩擦的声音。
孟晓心头一跳,猛地转头。
只见一直坐在马上,默默嚼着肉干的朱大宝,动作停住了。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烂的牛肉。
那双平时总是清澈、茫然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战场。
然后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立在一旁的那柄开山巨斧。
“统领!”
孟晓大惊失色,连忙策马挡在朱大宝面前。
“你要干什么!”
“王爷有令!不得出击!”
“你要抗命吗!”
朱大宝没有理会孟晓的咆哮。
他只是将那柄八十斤重的巨斧,提了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孟晓。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憨傻,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
“俺不懂。”
朱大宝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俺不懂头的意思。”
“俺也不懂啥叫诈败。”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血红的战场。
“俺只知道,那个女人上次没骗俺。”
“那些人,昨天还在喊俺统领。”
朱大宝收回手,那只大手落在孟晓的肩膀上。
捏得孟晓的肩甲都在微微变形。
“俺娘说过。”
“一起吃过饭,就是一家人。”
“看着他们死,俺心里堵得慌。”
“不痛快。”
说完。
他松开手,不再看孟晓一眼。
他轻轻拍了拍胯下的裂山蛮。
“大黄。”
“干活了。”
“吼——!”
这头通灵的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震动雪原的咆哮。
四蹄发力。
轰!
一人,一马,一斧。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冲出了军阵。
向着那片修罗场,义无反顾地冲去。
风雪中,那道孤单的身影越来越快。
孟晓愣在原地。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朱大宝大手的余温和那股恐怖的力道。
“不痛快……”
孟晓喃喃自语。
就因为心里不痛快,所以哪怕违抗王命,哪怕只有一人一骑,也要冲上去?
这就是傻子的逻辑吗?
简单,直接。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孟晓这个聪明人的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五千名安北军老卒,早已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