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再说一遍?”
梁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圣上,您没听错。”
白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微微躬身,再次重复道:“安北王妃,确诊喜脉。咱们大梁,要有长孙了。”
“好……好!好啊!”
梁帝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茶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纯粹是一个老人得知家族有后的狂喜。
“老九这混账小子,总算是干了件让朕顺心的事!”
梁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朕原本还担心,他在关北那种苦寒之地,整日里只知道打仗杀人,把身子骨给熬坏了。”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争气,这么快就给朕弄出个孙子来!”
“还有江家那丫头,朕当初就看她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性子野了点,但屁股大……咳咳。”
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但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白斐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拆穿。
梁帝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深的遗憾。
他看向殿外飘飞的雪花。
“可惜了……”
梁帝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可惜朕现在不能去关北。”
“这孩子出世,朕这个做皇祖父的,怕是连抱都抱不到一下。”
“而且……”
梁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眉头微皱。
“如今朕与老九在明面上已经决裂。”
“他是逆子,朕是严父。”
“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朕甚至连一道明旨赏赐都不能发。”
“若是赏得厚了,朝中那些老狐狸定会看出端倪,老九在北边的戏就不好唱了;若是赏得薄了,或是干脆不赏……”
梁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疼。
“那可是朕的长孙啊,岂不是太委屈了他?”
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
寻常百姓家添丁进口,那是阖家欢乐的大喜事。
可在这皇家,连一份简单的亲情,都要被权谋算计裹挟,都要为江山社稷让路。
白斐看着梁帝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想了想,轻声说道:
“圣上,安北王最是纯孝,也最懂您的心思。”
“这封密信里,除了报喜,安北王还特意求了一件事。”
“哦?”
梁帝转过身,接过白斐手中的密信,急切地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承锦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却又暗藏锋芒。
信中并未多言军国大事,只是用极尽家常的口吻,汇报了江明月有孕的消息,言辞间透着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惶恐。
而在信的末尾,苏承锦写道:“儿臣身在边陲,无德无能,唯盼父皇赐下字辈,以为孩儿取名。”
“若得父皇赐名,便是这孩子此生最大的福分。”
梁帝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混小子……”
梁帝笑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低沉。
“他这是在宽朕的心呢。”
“他知道朕不能赏赐,便用这求名之举,来全了朕这份做祖父的心意。”
梁帝拿着信,快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立刻提笔,而是转身走到了悬挂在东墙上的那幅巨大舆图前。
这是一幅《大梁万里江山图》。
图上绘着大梁的十五州一百三十郡,绘着奔腾的江河,巍峨的山脉。
而在舆图的最北端,那片标注为大鬼国的广袤草原,显得格外刺眼。
梁帝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这幅舆图。
他的目光扫过繁华的江南,扫过富庶的中原,最终定格在北境那片狭长而坚韧的土地上。
胶州、滨州。
那是苏承锦正在为大梁流血拼杀的地方。
那是大梁扫清寰宇的希望所在。
许久。
梁帝伸出右手,那只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颤抖得有些厉害。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舆图,越过关隘,最终轻轻点在了那片草原之上。
“弘。”
梁帝突然开口,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殿内回荡。
“弘,大也。”
梁帝转过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再是阴鸷的权谋,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宏愿。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朕的皇孙,不该只守着这祖宗留下的半壁江山。”
“他当有廓清四海之志,当有光大门楣之功!”
梁帝大步走回书案,重新提起那支紫毫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宣纸之上,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弘安。
弘玥。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梁帝对苏承锦最大的政治背书,也是他对大梁未来百年的期许。
写完这个字,梁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那个墨迹淋漓的弘字,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男孩就叫苏弘安。”
“女孩就叫苏弘玥。”
梁帝将宣纸小心地吹干,折叠好,郑重地交给白斐。
“立刻派人,送往关北。”
“告诉老九,这是朕给孙儿的见面礼。”
“让他给朕好好教导,若是教坏了朕的孙儿,朕唯他是问!”
“遵旨。”
白斐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还有。”
梁帝叫住了正欲退下的白斐。
他沉吟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并不起眼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