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
“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花羽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缓缓扭过头,看着钱之为。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猛地抬起手,反手拽住了钱之为的衣领。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你能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钱之为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得花羽倒退几步,撞在沙盘上。
“小娃娃!”
“老子告诉你!”
钱之为指着花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兄弟们自打入了安北军,自打穿上这身皮,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你身为一军统领,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在这里伤春悲秋的!”
他大步逼近,声音如雷。
“我们雁翎骑隶属斥候!”
“不属于正面交战的主力军!”
“所以新的甲胄是最后发!长刀也是最后发!”
“即便如此,雁翎骑的众人也从无怨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斥候!”
“我们必须要将战场上的所有动静摸清楚,才能对得起王爷,对得起躺在安魂园里的袍泽!”
钱之为再次冲上去,双手死死攥住花羽的衣领,力气大得恨不得将那件破烂的甲胄撕碎。
“若是死几个人,你就这般模样。”
“若是死几个人,你就愧疚难当,觉得天塌了。”
“那我劝你,趁早滚蛋!”
“早早离开关北!滚回你的温柔乡去!”
“老子从长风骑出来跟着你,不是看你在这里自怨自艾当娘们的!”
花羽没有反抗。
任由钱之为摇晃着他的身体。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死死地攥住了钱之为那件粗布麻衣。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并不怕死……”
花羽的声音哽咽了。
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泥土,滑落下来。
“我也不怕牺牲……”
“可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身为一军统领……”
“我将我的袍泽,丢在了五十里之外……”
“我只能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为了掩护我,冲向敌人的刀口……”
“看着他们任由敌军屠杀……”
花羽低下了头,额头抵在钱之为的胸口。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
“我什么都帮不上……”
“我只能跑……”
“像条狗一样地跑……”
屋外。
寒风呼啸。
还没走远的几人,停下了脚步。
朱大宝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在哭啥?”
百里琼瑶面色平静,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周雄叹了口气,苦涩一笑。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迟临紧了紧手臂上的臂甲,目光望向远处苍灰色的天空。
“世道如此。”
“我们这帮老家伙拼命,为的就是以后能少些这样的孩子。”
“走了。”
他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屋内。
哭声渐渐止歇。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钱之为松开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里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心疼。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花羽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又用力地拍了拍花羽的肩膀。
“好了,大统领。”
钱之为笑了笑,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
“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
“跑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帮老骨头。”
花羽吸了吸鼻子。
他松开了钱之为的衣服,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钱之为。
肩膀依旧有些微微耸动,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我会带着雁翎骑……”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会让雁翎骑,成为这天下,令人闻风丧胆的斥候。”
“哪怕是死,我也要让敌人知道,雁翎骑的眼睛,他们挖不掉。”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身后的老兵。
“老钱。”
“你会陪我看到那一天的吧?”
钱之为愣了一下。
随即,他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大步向外走去。
“放心吧。”
“老钱我惜命的很。”
“家里的酒还没喝完,媳妇还没娶上,可舍不得死。”
“我去给你整点东西吃,别饿死了,到时候赖我头上。”
门关上了。
将风雪和寒冷关在了外面。
……
逐鬼关外。
五十里。
平原。
风雪正紧。
一支庞大的骑军,静静地盘踞在雪原之上。
万人大军,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被风吹散。
每一名骑卒都端坐在马背上,身如铁铸,目光冷冽。
队伍的最前方。
端瑞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雪地。
他眯着眼睛,目光穿透漫天的风雪,望向西方。
那里,是逐鬼关的方向。
“停。”
端瑞突然抬起手。
命令瞬间传达下去。
行进中的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一名千户策马跑上前,神色有些疑惑。
“万户。”
“咱们不走了?”
“前面就是开阔地,正好加速行军啊。”
端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逐鬼关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
那道横亘在左边眉骨上的伤疤,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急什么。”
端瑞冷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