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砍了我,我也不走!”
“这军令,我不认!”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雪亮的安北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苏掠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抽出长刀,冰凉的刀锋瞬间架在了马再成的脖子上。
他手臂发力,推着马再成连退数步,直到将其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
苏掠的脸逼近马再成,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马再成能清晰地看到苏掠眼中那布满的血丝,还有那股决绝的疯狂。
“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苏掠低吼着。
“只有拦住这支骑军,只有把他们彻底打残、打死在这里,白龙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苏知恩就在前面!就在咱们身后几十里的地方!”
“他在带着近万人,带着咱们抢来的牛羊物资往回走!”
“前面的情形我不知道,但一定不会比我们轻松!”
“大鬼国的王庭肯定已经动了,苏知恩面临的压力比我们大十倍!”
苏掠的手在颤抖,刀锋在马再成的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我不可能让敌骑跑到苏知恩的身后!”
“哪怕我死在这里!”
“再不听军令,就算动摇军心,我也斩了你们两个!滚!”
最后一个字,苏掠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那吼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马再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少年统领,只觉得嘴里有血腥味。
他知道,苏掠不是在吓唬他。
为了苏知恩,为了安北军,这个少年真的会杀人,哪怕是杀自己人。
苏掠一把推开马再成,收刀入鞘。
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面向身后那群沉默的骑卒。
寒风卷起他的长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年纪不足三十者,出列!”
“家有妻儿老母者,出列!”
“家中独子者,出列!”
苏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军。
“出列的人,随着两位副统领上山!”
“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苏掠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神冷漠。
“抗令不尊者,若是活着回到关北,自觉滚出玄狼骑!”
人群一阵骚动。
没有人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马再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刚想开口。
他知道,安北军的待遇好,很多兄弟都是为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才出来的。
如果真按照这个军令执行,留下来陪苏掠赴死的人,恐怕连六百人都凑不齐。
“统领……”
马再成上前一步,想要再劝。
“如果人太少,根本守不住……”
“闭嘴!”
苏掠冷冷地打断了他。
“符合条件者,下马!将马匹交给袍泽!”
马再成愣住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拽住苏掠的衣领,死命地摇晃着。
“下马?你让他们把马留下?”
“那你呢?”
“你连退路都不打算留?!”
没有马,在这茫茫雪原上,就算侥幸没死,也跑不过敌人的骑兵。
这就是断绝了一切生机。
苏掠任由他拽着,神色平静。
他抬起手,一根根掰开马再成的手指。
“这个峡谷,最窄处只能五马并行。”
苏掠指了指身后的地形。
“敌军想要冲锋,也只有第一波能冲起来。”
“我会挡住。”
“只要挡住第一波,尸体就会堆积于峡谷之中。”
“人尸、马尸,那就是最好的墙。”
“到时候,对方骑兵就算想冲锋也冲不过来,只能下马步战。”
苏掠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衣领,轻声说道:“所以,我们留着马也没什么用。”
“在这峡谷里,马跑不起来,反而是累赘。”
“倘若我等真的死在这里……”
苏掠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们在山上,多些马匹,也能跑得快些。”
马再成看着苏掠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非要对自己这么狠?”
马再成咬着牙。
苏掠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那是他的马。
是当初在樊梁城,苏承锦亲自给他挑的。
大梁战马管控极严,这匹马算不上什么千里良驹,甚至有些瘦弱。
但它陪着苏掠,从景州的叛乱,一路走到了关北的风雪。
半年之久。
大小战役数十场,这匹马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疤,却始终没把他摔下来过。
苏掠走到黑马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那粗糙的脖颈。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低下头,用温热的鼻息拱了拱苏掠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苏掠看向挂在马鞍一侧的那柄偃月刀。
这刀太长,太重。
在这狭窄的峡谷里施展不开,反而是累赘。
他将系着偃月刀的皮扣紧了紧。
“老伙计。”
苏掠轻声说道,额头抵着马头。
“跟着他们走吧。”
“等我回去找你。”
黑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情愿,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苏掠狠下心,猛地一拍马臀。
“走!”
黑马吃痛,向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苏掠没有再看它,只是背过身去,双手按在腰间的安北刀上,脊背挺得笔直。
马再成看着那个背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犹豫的士卒吼道:“都他娘的聋了吗?!”
“符合条件者,出列!”
“把马带上!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