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两后,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处幽深的峡谷入口。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发浓烈,甚至让人感觉嗓子眼里都在发甜。
当他们转过最后一道弯,看清峡谷入口的景象时。
哪怕是云烈和于长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无数遭的老卒,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
“这……”
于长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只见峡谷入口处。
一道墙。
一道由尸体堆砌而成的墙,赫然伫立在天地之间。
那不是整齐码放的京观。
而是杂乱无章、纠缠在一起的血肉。
有人,有马。
大鬼国的皮甲,安北军的玄甲。
残肢断臂,破碎的内脏,被冻结成诡异形状的尸体。
红的血,白的脑浆,黑的肠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严寒冻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高约丈许,厚达数丈的尸墙,将整个峡谷中央堵得严严实实。
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呕——”
身后,几名跟上来的亲卫脸色惨白,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苏知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道尸墙,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但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
在那些尸体堆里,夹杂着不少穿着黑色甲胄的身影。
“统领……”
于长快步走到一具尸体旁。
那是一具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半个身子都嵌在冰雪里,但那只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断刀。
“是玄狼骑的兄弟。”
于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烈也从另一侧的一具尸体旁站起身来,脸色铁青。
“那边也有。”
“还有那边……”
“这底下,埋着的怕是不下几百个玄狼骑的兄弟。”
苏知恩没有回应。
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道尸墙,在一具尸体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名玄狼骑的什长,整个人被三杆长矛钉死在地上,但他的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只断耳。
苏知恩伸出手,轻轻帮那名什长合上圆睁的双眼。
他的脑海中,有一幅画面正在飞速重组。
那是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没有退路。
没有援军。
这群玄狼骑的疯子,就这么用自己的身体,用战马的尸体,硬生生地在这里筑起了一道墙。
“苏掠……”
苏知恩低声呢喃。
他太了解他了。
苏掠打仗,从来就没有守这个字。
他的字典里,只有杀。
苏知恩绕过那名什长的尸体,目光落在了尸墙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条路。
一条在尸山血海中,被人硬生生清理出来的路。
并不宽,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是一条被鲜血浸透、已经变成了黑紫色的通道。
这条路,直通峡谷深处。
苏知恩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在那条通道的地面上摸了摸。
坚硬,冰冷。
还有无数道凌乱且深刻的马蹄印。
那些马蹄印的方向……
全部是朝外的。
是从峡谷里面,向外延伸的。
苏知恩的手指在那些马蹄印上轻轻摩挲,眼中的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成了无奈,最后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痛惜和愤怒。
“混账东西。”
苏知恩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烈和于长也走了过来,看着那条通道,眼中满是疑惑。
“统领,这路……”
云烈指着那条路,有些不解。
“既然是用尸体堵路拒敌,为何还要在中间留这么一条口子?”
“这不是给敌人留了破绽吗?”
苏知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
他转过头,看着那条通往峡谷深处的血路。
“破绽?”
“云烈,你太小看苏掠那个疯子了。”
苏知恩指着地上的马蹄印。
“你看这些印记。”
“若是为了防守,马蹄印应该是杂乱的,或者是后退的。”
“但这上面的印记,深陷且清晰,前蹄重,后蹄轻。”
“这是冲锋的印记。”
“冲锋?”
云烈一愣。
“向哪冲?”
“向外。”
苏知恩深吸一口气,语气森寒。
“这道尸墙,不是用来挡敌人的。”
“或者说,一开始是用来挡的。”
“但到了后来,这道墙,成了苏掠那个疯子的跳板。”
“他根本没打算缩在峡谷里死守。”
“他是等到敌人胆寒了,退却了,他又让人扒开了这道墙,带着人冲出去追杀!”
“这条路,是他为了追杀那些逃跑的鬼蛮子,特意清出来的!”
听到这话,云烈和于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真的是疯子。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不仅守住了,还要开路追杀?
这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这混账东西……”
苏知恩又骂了一句。
他看着那条狭窄的血路,仿佛看到了那个手持偃月刀的身影,浑身浴血,带着一群同样疯狂的玄狼骑,咆哮着冲出峡谷,追亡逐北。
这种打法,完全不讲道理。
完全是在拿命换命。
“也就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
苏知恩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苏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苏掠知道他在后面。
苏掠要把这里的敌人杀怕,杀绝,杀得不敢再回头。
“统领,咱们?”
云烈看着那条血路,轻声问道。
苏知恩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