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鸣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老人躺在狭窄的病床上,气息奄奄,面如金纸,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刘智迅速洗手上台,戴好手套。他没有立刻使用那些昂贵的西药和复杂的仪器,而是先打开了那个青布针包。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闪烁着幽幽寒光的银针。他凝神静气,手指捻起一根三寸长针,在酒精灯焰上迅速掠过消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扶正固脱,回阳救逆。”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范晓月解释。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长针已精准无比地刺入老人胸口膻中穴,轻轻捻转,手法玄妙。紧接着,气海、关元、神阙、百会、内关、足三里……一根根银针随着他稳定的手指,精准刺入老人身体各处要穴。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节奏感,仿佛不是在施针,而是在弹奏一首与死神争分夺秒的生命乐章。
每落一针,他的眼神就专注一分,气息也随之变得悠长而深远。范晓月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能感觉到,随着刘智的施针,抢救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以刘智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而病床上,老人那微弱到几乎要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监护,竟然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虽然依旧微弱紊乱,但那代表心跳的曲线,确实“活”了过来!
“血压开始回升了!65/40!” 盯着监护仪的护士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血氧饱和度也上来了!85%了!” 另一个护士也激动地低喊。
尽管依旧危重,但至少,老人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被刘智以这种近乎神奇的方式,强行稳住了片刻!
然而,刘智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范晓月看得清楚,他捻动银针的手指,似乎比平时用力得多,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每一次落针,每一次捻转,都仿佛消耗着他极大的精力。这不是普通的针灸,这是……她想起刘智曾经隐约提过的,师门秘传的、需要以自身“气”为引的针法!
“刘大哥……” 范晓月忍不住低呼,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担忧。
刘智恍若未闻。他全神贯注,眼中只有病人和那数十枚微微颤动的银针。他一边维持着针法,一边沉声吩咐:“西药跟上,维持生命体征。准备雾化,按我开的方子,急煎一剂参附龙牡救逆汤,加全蝎、蜈蚣、川贝、竹沥,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抢救室里只有仪器声、刘智偶尔的指令声、和医护人员压抑的呼吸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范晓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监护仪,盯着老人那依旧灰败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生气的脸,更紧紧盯着刘智那越来越苍白、汗湿鬓角的侧脸。
终于,在参附汤煎好灌下,配合着强效西药和持续不断的针灸治疗后,老人的生命体征终于被艰难地维持在了相对平稳的极低水平。虽然依旧危在旦夕,但至少,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了一步。
刘智缓缓起针,每一根针拔出,他的脸色似乎就更白一分。当最后一根针收入针包,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治疗车,才站稳。
“暂时稳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但只是暂时。癌毒深重,正气已衰,五脏俱损,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真正的关键。严密监护,用药和针法不能停,随时准备应对恶化。” 他对负责监护的医生和护士详细交代了后续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清晰明确。
交代完毕,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抢救室门口、脸色灰败、眼中含泪的病人家属——一位同样年迈的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人。
刘智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是用那双因为疲惫而泛着血丝、却依旧温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们,声音平稳而清晰:
“老人家情况很危险,你们清楚。我们,会尽全力。”
很简单的两句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保证一定能救活。但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句话,看到他那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原本濒临崩溃的老太太和那个强忍着悲痛的中年男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老太太颤抖着抓住刘智的白大褂袖子,泣不成声:“医生,求求你,救救他……老头子他……他一辈子没享过福……”
中年男人也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刘院长,我们知道我爸的情况……市一院都说……说让我们准备后事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听说您这里……我们只想,只想让他少受点罪,能多陪我妈一天是一天……没想到,您真的……”
刘智轻轻拍了拍老太太颤抖的手,目光掠过这对悲痛而无助的母子,又看向抢救室里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人,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二楼那扇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用一种不大,却足以让抢救室内外所有人都能听清,仿佛也刻意要让二楼那个人听到的、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
“医者之道,在于尽心。”
“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病人和家属不放弃,”
“我,刘智,”
“必竭尽全力,不离不弃。”
“这是我的承诺。”
话音落下,抢救室内外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