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流地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语气变得真诚而略带好奇,“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像靳家这样底蕴深厚的家族,在支持这些前沿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探索时,是如何平衡基础理论研究、潜在应用前景,以及……嗯,社会伦理和风险管控的?毕竟,很多伟大的科学发现,最初都源于看似不可能的大胆假设。靳老先生,靳夫人,还有在座的各位,想必对此都有独到的见解吧?”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向了更宏观、也更能引发讨论的领域——科学探索的边界与伦理。这个问题,看似是请教,实则将压力分散给了在座的所有靳家核心成员,尤其是主位上的靳怀远和叶文漪。你们靳家不是以神秘和前沿研究著称吗?那你们是如何看待和掌控这些研究的?这既避免了继续被针对,又将了靳家一军,迫使他们在自己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领域表态。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桌上不少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靳家涉足的研究领域,许多都游走在伦理和法律的灰色地带,甚至是禁忌边缘,这是公开的秘密,但也是靳家内部讳莫如深的话题。苏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看似天真,实则尖锐。
叶文漪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不悦苏晚将话题引向这个方向。靳怀远老爷子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有趣”的光芒。他放下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苏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很深刻。”靳怀远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科学探索,尤其是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本身就是一场冒险。没有边界,何来突破?但正如苏小姐所言,边界之外,不仅仅是新知的海洋,也可能是危险的暗礁。靳家之所以能传承至今,并非一味冒进,而是始终秉持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敬畏未知,恪守底线’的原则。我们支持探索,但也从未放弃对风险的评估和控制。这一点,想必莱茵斯特家族在‘星源’项目的推进中,也深有体会。”
老爷子的话,既回应了苏晚的问题,阐明(或者说美化)了靳家的立场,又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回了莱茵斯特家族的“星源”项目,暗示大家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同时,他提到“星源”,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苏晚左手那枚古朴的戒指。
苏晚心中微凛,知道老爷子这是在敲打,也是在提醒。她连忙做出受教的神情,微微颔首:“靳老先生高见,晚受益匪浅。平衡与敬畏,确是探索未知不可或缺的基石。”
就在气氛因老爷子的发话而稍微缓和,话题似乎要转向更安全的领域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那位打扮入时、眉眼带傲的年轻女子——靳寒的堂妹,靳雨薇,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娇纵和挑衅:
“说了这么多高深的话题,怪没意思的。苏小姐刚从国外回来,又在商场上大展拳脚,想必见多识广。我听说苏小姐在‘深蓝’项目的庆功宴上,舞跳得极好,连我那位向来不近人情的堂哥都破例邀舞了。”她说着,还故意瞟了一眼窗边仿佛事不关己的靳寒,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又转向苏晚,笑靥如花,“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荣幸,见识一下苏小姐别的才艺?我最近刚得了一架十九世纪的古董钢琴,音色绝佳,可惜我自己技艺不精。听说苏小姐的母亲伊莎贝拉伯母,当年可是有名的钢琴才女,不知苏小姐是否得了真传?”
靳雨薇这话,看似是请苏晚展示才艺,实则用心险恶。首先,她再次提起那场引发绯闻的共舞,暗戳戳地讽刺。其次,她搬出苏晚的母亲,将苏晚置于“必须展示以证明虎母无犬女”的压力下。最后,她点明是“十九世纪古董钢琴”,价值不菲且演奏难度高,一旦苏晚弹得稍有差池,或者根本不会弹,立刻就会成为笑柄,连带着她已故的母亲也会被非议。
这一次,连叶文漪都微微挑眉,看向苏晚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意味。靳昀也重新露出了那种略带讥诮的笑容。显然,这对兄妹,是打定主意要在各个层面让苏晚难堪了。
靳怀远老爷子这次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在苏晚和靳雨薇身上转了转,看不出情绪。靳寒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对屋内的一切充耳不闻。
压力,再次如山般向苏晚压来。这一次,是直接的、针对个人能力的挑战,还牵扯到已故母亲的名誉。
苏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她确实会弹钢琴,而且水平相当不错,这得益于养父母对她全面而用心的培养。但靳雨薇提供的是一架“十九世纪的古董钢琴”,这种老琴的音色、触键、甚至调音都可能与现代钢琴有差异,没有提前熟悉,贸然演奏,风险很大。而且,在这样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环境下演奏,心态至关重要。
拒绝?对方会立刻说她心虚、名不副实,连带贬低她母亲。接受?万一稍有失误……
就在众人以为苏晚会犹豫、会推拒、会露出窘态时,苏晚却缓缓抬起了头。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情。她看向靳雨薇,目光清澈,不闪不避。
“靳小姐盛情,却之不恭。”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响起,“我确实跟母亲学过几年钢琴,只是技艺粗浅,不及母亲万一。既然靳小姐有此雅兴,又有如此名贵的古董琴,那我便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