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障碍,伴有轻度的定向障碍和情感钝化。”乔治森教授指着脑部CT和一系列评估量表,向苏晚解释,“简单来说,他大脑中负责编码和储存记忆,特别是与自传体记忆(个人经历)和情绪记忆相关的海马体及周边皮层区域,受到了损伤。这导致他部分远期记忆丢失,近期记忆(受伤前一段时间)受损严重,并且对新记忆的形成和巩固也可能存在一定困难。他保留的多是程序性记忆(如如何处理公务)和语义记忆(如知识、事实),而情节记忆(具体事件)和情感记忆受损明显。”
“至于情感反应上的……平淡,”另一位精神科专家斟酌着用词,“可能是额叶损伤导致的情感调节功能暂时性失调,也可能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面对大量记忆缺失带来的困惑和不安,潜意识里选择了情感隔离。当然,也不排除是记忆受损后,对相关人物和事件缺乏情感共鸣的自然表现。”
“能恢复吗?”苏晚最关心的是这个,她问得直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可能,但无法保证完全恢复。”乔治森教授坦诚道,“大脑具有可塑性,通过系统的康复训练、熟悉的环境刺激、亲人耐心的引导和情感支持,部分丢失的记忆有可能被重新唤起或重建。情感连接也可能随着记忆的恢复和日常互动的增加而重新建立。但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而且存在个体差异。有些人恢复得很好,有些人则会留下永久的缺损。”
苏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看着病房里沉睡的靳寒,他睡着时,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峻,那是属于靳寒的底色,即使记忆模糊,也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苏晚最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韧,“请制定最详细、最系统的康复计划。无论需要多长时间,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他,帮他一起想起来。”
就算他想不起他们相爱的细节,就算他暂时用看待“重要合作伙伴”或“责任所在”的眼神看她,那又有什么关系?他醒了,他活着,他依然是靳寒,是明轩和明玥的父亲,是她的丈夫。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有无穷的耐心和勇气,去面对一切。
记忆丢了,可以找回来。爱忘了,她就让他重新再爱一次。
然而,失忆的阴云,并不仅仅笼罩在情感层面。当靳寒的体力稍有恢复,开始更深入地过问家族事务时,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出来——他对某些关键人、关键事的记忆偏差和缺失,可能会在复杂的家族斗争和外部威胁中,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比如,当老约翰小心翼翼地向他汇报,关于“已故”的靳文柏实为幕后黑手、并已遭全球通缉的最新进展时,靳寒明显怔忡了片刻,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关于这位“堂叔”的信息,最终只是沉声道:“按既定计划,全力追捕,死活不论。” 语气中的杀伐果断依旧,但苏晚注意到,他眼底深处,对“靳文柏”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具体威胁和过往恩怨,似乎缺乏那种切骨的仇恨和深刻的警惕,更像是在处理一桩需要清除的、抽象的商业对手或安全隐患。
又比如,当苏晚谨慎地提及丹尼尔·林的出现,及其自称是靳怀远私生子、并已公开表态支持家族追凶的事情时,靳寒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愤怒或怀疑,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DNA验证了吗?”
“正在秘密进行,结果还没出来。但他出示了信物和一些间接证据。”苏晚如实回答。
“嗯。”靳寒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北美一处矿场的最新审计情况,仿佛丹尼尔·林的出现,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种过于“平静”乃至“漠然”的反应,让苏晚心中警铃大作。这不像靳寒。按照他往常的性格,面对这样一个可能威胁到家族血脉、父亲声誉乃至自身继承合法性的“兄弟”,他即使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也必定会掀起滔天巨浪,会立刻调动一切资源查个水落石出,并制定出数套应对方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是他重伤初愈,精力不济,无暇顾及?还是记忆受损导致他对“父亲”、“私生子”、“家族继承”这些概念的情感关联和威胁认知被削弱了?苏晚更倾向于后者。这很危险。在靳文柏和温斯顿尚未落网、丹尼尔·林立场不明、家族内部暗流涌动的当下,作为家主的靳寒,如果对某些关键威胁缺乏应有的警觉和情感驱动的决断力,很可能做出错误判断,或被人利用。
苏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外敌未除,内患隐现,而她现在不仅要保护靳寒的身体,还要保护他因记忆缺失而可能暴露出的认知弱点,更要替他稳住整个莱茵斯特家族的庞大帝国。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更加敏锐,既要引导靳寒逐步恢复,又要在他完全恢复之前,替他遮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她看着病床上再次陷入沉睡的靳寒,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动作温柔,眼神却锐利如鹰。
“没关系,靳寒。”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你想不起的,我替你想。你暂时看不到的危险,我替你挡。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