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意料的方式,主动登场了。
不是通过媒体爆料,不是通过律师函,甚至不是暗中接触家族长老。他是直接出现在了苏黎世,通过正式的商业拜会渠道,请求与莱茵斯特家族目前的“代管人”苏晚女士会面,理由是“探讨在东南亚新能源领域的潜在合作机会”。
请求函措辞得体,理由冠冕堂皇,附上了“新月资本”详实的资质证明和合作意向书,看起来完全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接洽。但苏晚和她的核心团队都清楚,这绝不是巧合。丹尼尔·林选择在这个敏感时刻,来到莱茵斯特家族的大本营,其用意不言自明。
“见,还是不见?”老约翰请示,眼中充满担忧。见,无异于与虎谋皮,可能陷入被动;不见,显得怯懦,也可能给对方借口,以“莱茵斯特家族拒绝合理商业往来”为由,在其他场合发难。
苏晚看着那份制作精良的请求函,目光落在落款处“丹尼尔·林”那个优雅的签名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见,为什么不见?”她将请求函轻轻放在桌上,“人家都找上门了,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在庄园的会客厅见他。通知安保,最高级别警戒,会客厅内外,我要布满我们的人。还有,让‘影子’和卡洛斯的人就位,我要知道这位丹尼尔·林先生踏入庄园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夫人。”
次日下午,阳光透过会客厅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苏晚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冷冽。她没有选择靳寒平时会见重要客人的书房,而是在更加开阔、也更便于掌控的会客厅,这里每一件装饰、每一个角度,都在她和卡洛斯的精心布置下,处于绝对的安全监控之中。
丹尼尔·林准时到来。
当他被管家引领着走进会客厅时,苏晚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合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沉稳,步履从容,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的眉眼,确实与家族相册中靳怀远年轻时的照片有几分神似,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但比起靳怀远照片中的威严与锐利,丹尼尔·林显得更加内敛和……温和?或者说,是那种经过精心修饰的、无懈可击的温和。
“苏晚女士,久仰大名,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丹尼尔·林的声音温和有礼,伸出手。
苏晚起身,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触感干燥微凉。“林先生,幸会。请坐。”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无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两人落座,侍者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会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隐藏在暗处的无数眼睛和耳朵。
丹尼尔·林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先就莱茵斯特庄园的景致、苏黎世的风光闲聊了几句,言辞得体,见识广博,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商业拜访。苏晚不动声色地应和着,耐心等待他亮出真正的底牌。
果然,寒暄过后,丹尼尔·林轻轻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苏晚,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苏晚女士,实不相瞒,此次拜访,除了探讨商业合作的可能性,林某还有一件私事,希望能与您,以及莱茵斯特家族,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来了。苏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哦?林先生请讲。”
丹尼尔·林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苏晚面前。“在谈那件私事之前,我想先请您看看这个。”
苏晚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立刻去碰。“这是什么?”
“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丹尼尔·林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伤,“她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时机合适,或者……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可以试着拿着它,去找我的……生父。”
苏晚的心微微一沉。她示意了一下,旁边侍立的老约翰上前,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翡翠玉佩。玉佩水头很足,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中间是一个篆书的“靳”字。玉佩的样式并不算特别罕见,但苏晚的眼瞳却骤然收缩——她见过这枚玉佩!在靳家的家族相册里,在靳怀远年轻时的一张照片上,他颈间戴着的,正是这样一枚玉佩!靳寒曾跟她提过,那是靳怀远祖母的遗物,他年轻时一直贴身佩戴,后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还曾惋惜过。
丹尼尔·林观察着苏晚的表情,缓缓说道:“我母亲说,这枚玉佩,是我生父给她的定情信物。我的生父……姓靳。”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