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盲眼占星师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三天前的克洛依,给人的感觉是“温和而神秘的占卜者”;
那么现在的她,则像是“从命运长河中归来的先知”。
她依然穿着那身简洁的占星师长袍,依然用丝绸遮盖着双眼。
但其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不稳定”了。
罗恩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她身体周围三米范围内,现实本身在微微扭曲。
一片从天花板上剥落的碎片,原本应该直线坠落,却在接近她时突然偏转了轨迹;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原本应该随机运动,却在她周围形成了诡异的几何图案;
甚至连光线,似乎都在她身边变得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照向何方……
“拉尔夫副教授。”
克洛依“看”向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准时抵达,符合我观测到的命运线。”
“你……突破了?”
罗恩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释放出一丝虚骸的感知,试图探查对方的状态。
可当他的感知触及克洛依周围那层“扭曲”时……
“嗡!”
无数条命运线突然在他眼前展开!
那些线条密密麻麻,从克洛依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个节点……
每一条线都在诉说着一个可能性,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抉择!
罗恩的大脑被信息洪流淹没,他只能快速切断了感知。
“抱歉。”
克洛依歉意地笑了笑:
“我还不太能完全控制它,任何试图‘观测’我的行为,都会触发命运线的自动展开。”
她抬起手,周围的“扭曲”稍微收敛了一些:“现在应该好一点了。”
罗恩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她:“所以……发生了什么?”
克洛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用一种讲述故事般的语气,开始叙述这三天的经历:
“当我们分开后,我被卷入的那条走廊……通向的是乐园最深处的一个特殊区域。”
“我遇到了一场‘宴会’。”
“准确地说,是一场名为‘分享之宴’的噩梦。”
她的声音很轻,却能让罗恩清晰地“看到”那些画面:
“那是一张长桌,坐满了失败者。
每一个都曾经至少是黯日级巫师,每一个都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失败了。
然后被困在‘转变’的半途,变成了.怪物,领头的那一位更是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们不再拥有完整的‘自我’。
为了维持‘我还活着’的幻觉,他们会强行‘观测’任何进入他们领域的存在,试图从别人的‘可能性’中汲取‘存在感’。”
克洛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纹路:
“我被邀请‘入席’,然后十几个囚徒同时‘打开’了我的所有未来。
那个领头的时间系大巫师就在默默旁观,现在看来,那或许是对我的考验。”
“那种感觉.”
她皱着眉头,不太想回忆起那种极其痛苦的体验:
“就像被人强行撬开头骨,把所有可能的‘你’都倒进同一个容器里。
你会同时感受到一千种死法、一万种失败、无数个绝望的自己.”
“理智在那一刻,脆弱得像薄冰。”
罗恩听着这番描述,同样眉头蹙起。
他能想象那种精神层面的折磨有多么恐怖。
对于一般人来说,仅仅是“看到”自己的一种可能死法,就足以引发心理创伤。
而克洛依承受的,是“同时体验”成千上万种可能性.
“可你活下来了。”
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敬意:“不只是活下来,还完成了突破。”
“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克洛依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那些依然在扭曲变幻的光影:
“占星术的奥秘,从来就不是‘看清所有可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当所有命运之线都在我眼前展开时,我没有被淹没,因为我做出了‘选择’。
我主动切断了那些通往失败的线,那些通往平庸的线,那些通往安全但毫无意义的线.”
“只留下一条。”
“那条最能让我成长的,最充满挑战的,也是最危险的线。”
说到这里,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条线能不能让我活着走出来。
可我就是知道,只有选择它,我才能突破。”
“于是,‘唯一性’诞生了。”
罗恩沉默地听着,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
克洛依的突破,本质上是一次顿悟。
她从“被动观测命运”跨越到了“主动选择命运”,这个跨越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
“那位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问道:
“瓦尔迪斯?他应该没有对你出手吧……”
“他给了我一点催化剂。”
克洛依简洁地回答:
“给了我一份‘时间之力’的馈赠。
那份力量让我的虚骸雏形获得了必要的‘支点’,得以稳定地凝聚成型。”
“作为交换.”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我给了他一个‘可能性’,关于如何逃离自己牢笼的提示。”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其渺茫,几乎等同于虚无。
但对于一个被困了数千年的存在来说,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都值得去赌。”
罗恩点点头。
“那么,让我看看吧。”
他退后几步,给克洛依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的虚骸雏形。”
话音落下,克洛依身后浮现出一个虚骸雏形。
那是一个极其优美的人形轮廓,却只有上半身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