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砖石和碎块从他的甲胄之上滚落。
“阿里曼!你又在干什么?!”
耳边传来的是维克特气急败坏的大骂,早就对阿里曼的假消息极为不满的幽都之主在一系列暗搓搓的暗杀无果之后,只想要送走这个只会带来灾祸的翁神。
本能的预感告诉他,虽然科摩罗挨打是全宇宙的共识,但局面变成现在这抽象模样,与这位奸奇神选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轰隆!
又是一阵因为大量建筑倾倒而引发的连锁震动,淹没了维克特的怒骂。
一瞬爆闪后,巨大的火云升腾成蘑菇状,他感到空气鼓荡,更多的残渣如雨般洒落。
象征着科摩罗至高权力的高塔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中崩裂,然后如雪崩般颓然倒地。
自己的灵魂保住了。
阿里曼一手扶着带着光滑切面的墙壁。
作为代价,这座象征着维克特无上权力的尖塔集群被绷紧的锁链切开了一道硕大的口子。
奸奇神选显然是没有赔偿的意思。
他双腿发软,耳膜刺痛,耳边的声音朦胧得如同身处水底。
他地撑着身躯斜靠在墙壁边缘,身边是一坨已经看不出形貌的碎肉。
一个灵族执政官,某些东西,也许是一片陶钢,被灵能冲击击飞,把他切成两半,他的头和一只手臂的大部分倒在阿里曼的右边。
血溅四野,飘落的尘土如同一层薄膜般黏附其上,全身都是,他身躯的整个正面,从头到脚,沿着甲胄的裂隙全都洒满鲜血。
太空死灵和黑暗灵族冲上墙顶,嘶吼着难以辨认的模糊声音厮杀,踩着被灵能冲击切成碎肉的尸块。
阿里曼睁着眼睛,灵魂的感知顺着那道仍然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只是失去了力气的锁链延伸而去。
在一阵宛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天旋地转后,空气翻滚,洞开,尘土飞旋,舞动,汇聚一同,形成一个巨大的尖顶拱门,看起来似乎由晶体化的骨骸融合而成。
冰冷的光芒在拱门的另一侧燃烧。
又一个骸骨累累的王座。
阿里曼认得这个。
即使是对马格努斯当下的模样早有准备,但当阿里曼真正直面这一刻时,他还是愣住了。
他居然真的选择了自己的儿子们,自己的战士们,自己最后的血脉作为牺牲品。
曾经为军团愿意付出一切,乃至于自己生命的马格努斯到底哪里去了?
他怎么能如此理所应当!
阿里曼感受到喉头一紧,灵魂的脆弱引起了肉身的脱力。
他半跪在地,用力一拳锤击在了地面,就如同脚下破碎的土地便是那绝情的父亲一般。
如此的轻描淡写,如此的不屑一顾。
他就这么直接的利用了子嗣的感情,然后理所应当的将子嗣们当作自己野心的燃料。
悲戚、愤怒、不解.
数不尽的情绪开始在奸奇神选的脑海之中汇集,最终被名为理智的自我归正所压制。
“呼~”
阿里曼长舒了一口气。
也好,既然挨过了马格努斯的这波献祭,那么顺着网络溯源即可,反正目的是让马格努斯活下来,不要再掺和帝国那些破事履行约定,跟他一起研究怎么解除千子的红字诅咒,然后再度壮大军团。
至于其他的先不管。
面对不负责任的马格努斯,已经找到了线路的阿里曼也懒得再想其他的,只想快点通知到位,把这波应付过去。
阿里曼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将自己的披挂整理了一番,晃悠悠的向着通向亚空间的裂隙走去。
——
亚空间,除去冲突的主角,任何人也无法察觉到的隐秘之地。
“怎么回事?”
没来由的,已经展开仪式,在一众千子不解且恐慌的呼唤之中,已经汇集起前所未有的一次性力量的马格努斯一愣。
他本能的看向自己法术指向的方位。
其中大部分锁链已经携带着祭品满载而归,还有少部分锁链就悬在那里,因为马格努斯不再施加力量而静静漂浮。
这是很常见的情况才对。
毕竟有的千子在网道,检索不到,有的千子被混沌诸神注视,诸神不会放弃自己的好演员,所以不能全检索了很正常,反正也是通过原体与阿斯塔特之间的联系展开的一次性力量,多点少点区别不大,要求也不是很高。
但马格努斯就是有一种颇为不妙的预感。
莫名的,虽然没有献祭掉阿里曼的确可惜,但也在意料之中,可是顺着那条逆着锁链试图兴师问罪的感受到了一阵浓郁孝意。
——
曙光号,战争议会。
“父亲。”
拉美西斯头痛地看着这些千子。
“你们到底是带着多大的觉悟说出这种话。”
“以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伊萨卡尔·欧尔看着拉美西斯。
“为了你的道路。”
作为在大远征中,主要负责收集过去的文献资料,在无数信息中试图重构整个人类发展历史的智者,他理应不该出现如此狂热的姿态。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可不像是后边跪着那一排犯病的爹宝。
在短暂复活的这一段时光中,他已经了解当今的银河,当今的原体。
为人类帝国在万年后的愚昧而苦恼,同时也为破晓之翼带回的闪光而震撼。
拉美西斯的存在让见证了马格努斯真面目的伊萨卡尔·欧尔找到了自己作为战士的意义,他希望能够成为这样一位存在麾下的战士,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可。
为此他能够付出一切。
他知道这样也许是不对的,将个人存在的意义压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甚至是第一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