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外的大胜了。
关兴适时出言,较之陈曶,神色多了几分冷静:
“陛下,我大汉虽夺吴外垒,关寨本身却倚峭壁高台而建,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据降俘所言,关寨后仅有可通一车的山道与深涧关相通。
“寨前地势既狭且陡,我军大型攻城器械无法展开。
“譬如冲车,难以爬坡。
“以云梯井阑仰攻,纵架百尺井阑,也仍没有寨内哨塔箭楼高,做不到居高临下,而且入口过狭,铺不了几架井阑。
“继续强夺此寨,恐怕只能是徒增伤亡。”
刘禅再次颔首。
他刚才一到这里便巡行战地,对滟滪关地形有了一定的了解。
虽并非白帝、潼关那样的天险。
但一座面对滔滔大江、背靠悬崖峭壁的关卡,再加上一名持节督军的吴人镇将。
二者结合,想正面破关,一个不慎,就要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
他不会成为顿足玉璧的高欢。
就在刘禅思索之时,陈到出声:
“陛下,据降俘所言,关内粮草尚足支两三月。
“潘濬军心未丧,粮草尚足。
“其寨墙箭楼,确如安国所言,高出我大汉井阑云梯,若欲强攻,还需堆砌土山,需要不少时间。”
郑璞和王冲也纷纷点头。
刘禅遂问:“大都督应该已有定计了吧?”
陈到颔首:“陛下,臣以为,与其在此与潘濬空耗兵力,不若仍按原计行事,增援公全、定疆,先攻克深涧关。
“深涧关与滟滪关两关一体,互为掎角。
“一旦深涧关破,滟滪关即成孤关绝地。
“潘濬除非想坐以待毙,否则必弃关后撤,将兵力全部收缩至巫县固守待援。”
按照刘禅从归汉义士那里得到的江防图。
深涧关、滟滪关后,巫县的铁索江关前,潘濬还有三道关卡,本意是层层阻击。
但现在潘濬一败再败,还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速,一旦傅佥那边夺下深涧关,他绝不可能再搞什么层层阻击的戏码了。
众人的意见趋于一致。
北面的深涧关才是关键。
“善。”刘禅最终颔首。
“传令全军。
“严密监视关内动向。
“休整士卒,巩固滩头营地。
“另传讯傅佥、张固、雷布、赵广诸部,令他们加紧攻势,尽早夺下深涧关。”
“唯!”以陈到为首,关兴诸将齐声领命。
…
…
滟滪关。
吴军营寨。
中军大帐,灯火摇曳。
潘濬脸色惨白,无有人色,坐在一方简陋的木墩上。
甲胄未卸,血污混杂着泥浆,凝固在衣甲上,往日整洁的须发,此刻早已凌乱。
参军邓玄之侍立一旁,神色同样惶惶不安。
“君侯,不论如何,我们料得没错,蜀军主力确在滟滪关…否则,我等也不会…不会遭此重创。”
邓玄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似乎是试图宽慰潘濬,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随着他的话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不多时,帐中复归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寨内自四面八方传来,继之不绝的伤兵呻吟、哭喊。
过了不知多久,邓玄之好像抓住了什么一般,急忙又道:
“君侯,好在…好在北山深涧关还在!
“虽然狼烟燃了一日,蜀军攻势亦是猛极,却终究未能破关!
“如今,滟滪关前蜀寇既已暂停攻寨,下一步…必是集中兵力,猛攻深涧关!
“彼处一旦有失,我军…我军在此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潘濬依旧沉默着。
如邓玄之所言,蜀军下一步的动作,他早就已经预见。
之所以什么也不做,并非是真的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而是在等这座营寨内的军心慢慢安定下来。
而眼下,这座关寨内的军心经过最初的恐慌,总算是稳住了,但这是建立在深涧关尚在、后路未绝的基础上。
“邓参军。”潘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
“卑职在!”邓玄之振声作答。
“立刻点齐两千能战之人,随我即刻出发,增援深涧关!”
邓玄之愣了一下:
“君侯…您亲自去?”
潘濬起身,动作因疲惫而略显迟滞,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滟滪关已失外垒,困守无益。深涧关绝不容有失!”
他需要一场胜仗。
哪怕只是击退蜀军一次进攻。
他需要证明,他潘承明,还没有被蜀军彻底击败。
…
…
就在潘濬点人的同时。
深涧关以北,鹰愁涧密林深处,板楯蛮首领龚顺、鄂何、罗平,正率众无声穿梭。
白日里,他们凭借着伪装,成功绕开了吴人哨探的眼线。
又凭借着一手巴山藤吊的绝技,以先头精锐跃过常人眼里几乎不可能渡过的鹰愁涧以东,将剩余两千余人接应到了鹰愁涧以东。
至于他们的伪装,并非什么神奇秘法,而是世代与巴山峻岭共存积累下的生存智慧。
衣衫用浸过泥浆、沾染了苔藓和枯叶的粗麻布制成,很好地融入了林地的色调。
脸上、手臂上涂抹着用灶灰和捣碎的植汁混合而成的暗色油彩,减弱了皮肤的反光。
行动时,极有耐心,充分利用地形阴影和植被掩护。
移动缓慢而安静,仿佛本就是山林的一部分。
吴军哨探的注意力,大多被正面佯攻的汉军吸引,竟真未察觉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他们视为天堑的鹰愁涧。
“杀!”
龚顺发出一声如同山魈般的尖啸,第一个从藏身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