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
闻得习温二字,丞相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可是零陵北部尉习伯瑜之子?”
“正是。”费祎答道,“习温于临沅城头对众官吏言:『昔年家父为汉守土,死不降吴,温忝为人子,为一人一家一族之命,屈身事吴,苟全性命,卿等亦然,今王师已至,太守成擒,何不迎之?”
丞相忆起那位据说被逼上山,战至绝粮,最后自刎的习珍模样,良久才长长一叹:
“大汉忠良依旧在,荆州人心终可用,伯瑜在天有灵,见其后嗣举义归汉,必能欣慰了。”
孙权毕竟是割据政权,只要生于大汉长于大汉的人没有死干净,人心思汉,则孙权统治就不可能牢固,只能用利益去捆绑潘濬这种更看重个人利益、家族利益的凡夫俗子,然大汉养士四百载,天下之大,又安能只有潘濬这般凡夫俗子?
“文伟,你此番归来,想必不止是为报捷吧?”入得长安,丞相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睿智。“陛下于新复之地,可有难处?”
问罢,丞相便又叹道:
“自东征以来,连番大战苦战,军中赏赐、抚恤俱是难题。
“巫县、秭归、夷陵三地新复,境内士民之安抚,春耕之恢复,及大军粮草筹措、转运诸般事宜,亦是繁重不堪,你至彼处虽然不久,却也焦头烂额了罢?”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一场大胜之后,往往是更繁重、更棘手的治理难题,尤其夷陵这种惨遭坚壁清野之厄的边防重镇,其民生之多艰可想而知。
费祎闻言,神色一正:
“丞相明鉴,仆此番北归,便是奉陛下之命,欲与丞相及朝中诸公商议定夺军资粮饷之事。
“此事关乎陛下东征大军能否与曹魏、孙吴久持于江陵,亦关乎新附荆州之地能否安定……
“非只如此。
“仆闻临晋大蝗将起,倘若丞相治蝗之法亦不能止,则陛下之策,便势在必行,不得不行了。”
“陛下之策?文伟所负使命究竟何事?”丞相再如此聪明,一时也难想到费祎口中的军资粮饷及陛下之策到底是什么。
费祎却是先发一问:
“丞相临晋所行治蝗之法,不知当真能遏蝗祸否?”
丞相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但必须做,做了,或许不能遏制,但不做,蝗祸则一定不能遏制,为今之计,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费祎这才从袖中取出两张天子画押覆印的大汉债券,递向丞相:
“丞相,便是此意了,做或能解燃眉之急,不做则必然无济于事,唯任其自然,听天由命。”
“如今国家多事,战事不息,四方无不乏粮,关中更有蝗祸之危,陛下此番命仆负命北归,乃是不欲听天由命,而欲向民间发行大汉国债,为国家筹措安民抚军资粮。”
“国债?”丞相面有异色,旋即凝重地从费祎手中接过所谓债券,肃容端详许久。
手上两张大小不一的桑皮纸上,『大汉炎武元年东征专项国债』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小的债券上,标注有『壹千石』字样。
大的债券,则标注五千石面额,两张债券上还明确写明了『什一之利』和『一年为期』。
债券最下方的字迹,丞相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乃是天子亲笔所书的『朕准此』三字,三字上方加盖了天子玉玺。
丞相伸手抚过债券上天子亲手画押的笔迹,凝视象征着国家无上威权的玉玺印迹,若有所思。
“此事回相府再议。”将债券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丞相当即催马加速朝相府行去。
次日清晨。
相府正堂内。
丞相召集在京的主要府僚。
费祎、杨仪、向充、李福,樊岐、胡济、姜维、杨戏……二十余人分坐两侧。
丞相将几张债券样本置于案上,缓缓出声:“陛下欲向忠贞爱国之士募集粮草,许以利钱,名曰国债,诸君以为如何?”
前行府长史杨仪早已从费祎处闻知此事,此时第一个起身,面有不悦之色:
“丞相,仆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昔周赧王债台高筑,终致周朝祚终国灭,此实前车之鉴!天子向民间举债,除此古来未有!实有损天家国家威严!”
他行到堂中,继续慷慨陈词:
“且国家财用,当以税赋为本!
“若开借贷之先例,恐后世君臣怠于政事,专恃借贷度日!
“再者,若一年之期以至而不能偿还,陛下岂不失信于天下?国家岂不失信于天下?!
“若此,安能期大汉三兴?!”
丞相与费祎二人相顾而视,静坐不语,继续默默观察座中其他府僚重臣的反应。
主簿胡济沉吟片刻,开口道:
“威公所言固然有理,然国家多事,四方粮草无不艰难,而陛下东征以来连战连捷,荆州克复在望,此实关乎我大汉国运。
“若因粮草不继错失如此千载难逢之机,将来恐再无这般良遇。
“陛下不顾天家体面也要促成东征之事,实乃用心良苦。”
杨仪闻此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而姜维、杨戏等年轻府僚,却是当即颔首认同。
胡济顿了顿,又道:
“景帝之世,七国之乱,长安列侯、封君为置办军备,向关中子钱家借钱。
“是时人心不定,无人敢借,唯无盐氏愿借千金,要十倍之利,三月后乱平,无盐氏得万金以偿,因此富甲关中。”
胡济环视众人,建议道:
“既然陛下有此心意,不如便不要以天子、国家名义向民间公开发行所谓『国债』。
“我等相府幕僚可以身作则,号召国家文武重臣,权且如七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