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之时入侵关中?
“倘若……万一关中失守,你我借出去的粮食,便永远没有拿回来的日子了。”
“吉老目光未免太过短浅!”就在此时,一名始终沉默的青衫士子突然站起身来,厉声呵斥。
室中众人立即变了颜色。
“杜机放肆!”杜俭将目光投于下首这名身着太学服饰的族子,低喝道,“诸位长辈面前,岂容你大放厥词?!”
这族子便是杜氏年轻一辈的翘楚杜机了,先前所谓太阿之剑、随和之珠就是他发现的。
去年六月,太学成立,他入了太学,成为三千外舍生之一,秋考又从外舍考入了内舍。
而在刚刚结束的长安太学升舍考核中,他写下一篇名为《渭渠论》的策论,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从内舍生升为上舍生。
这篇《渭渠论》,通过摆数据、讲方法的实用主义方式,建议国家围绕渭水、漕渠、郑国渠、成国渠等主要水利进行屯田生产,并给出不少实用的垦植拓荒之法及激励之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出三年,国家将积谷六百万石。
去年他便被举了孝廉,在长安太学士子中极富声名,就连丞相都亲自考问过其学业,而这篇《渭渠论》一出,更被丞相当众称许,大赞其为千里之才。
而这杜机,此刻虽被诸族耆老注目,又为族长杜俭所斥骂,却仍旧从容起身,先向几位长辈行了一礼,而后才朗声出言:
“族长,诸位耆老。
“非是晚辈狂悖,实是听闻诸位长辈之论,如坐针毡,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杜俭、金连等几人面色不悦,那名被杜机斥责的吉老更是忿然,杜机却声音清朗,毫无怯意。
“诸位口口声声计较蝗灾风险,担忧关中得失,盘算着如何待价而沽,甚至存了趁蝗祸兼并土地人口之心,却独独忘了两个字。
“——时势!
“诸位叔伯耆老,至今还没有看明白,如今执掌关中的究竟是何等人物,是怎样的朝廷!”
室中众人各自作色之时,杜机目光转向适才担忧关中蝗灾的族长:
“伯父担心蝗灾。
“以为奇货可居。
“却可曾想过,自大汉入主关中以来,在丞相主持之下,朝廷大力兴修水利,广设屯田,分曲辕犁、龙骨水车诸农具,更以麦代粟,冬麦五月而收,纵夏有蝗患,亦能减损!
“届时,官府一则开仓济民,二则平抑粮价,岂容关中豪富囤积居奇借国难取利?!
“诸位囤积之粮米,不过仓中陈腐之物,何有利之可图?
“目光只及眼前一季之收,不见国家农事当兴之大势,岂非诸位短视之一也?”
言罢,他看向金氏族长金连,语气愈发激昂:
“金世伯疑虑朝廷无偿还之能,以为国债空虚无缥缈。
“然当年齐桓公欲伐楚,管仲献『服帛降梁鲁』之策,便是以经济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
“今大汉丞相,便是管仲、乐毅一般的人物!
“陛下东征以来,巫县、秭归一月而下,夷陵坚城亦一日而定,此等雷霆之势,可见孙吴外强中干,内部离心。
“武陵一郡皆反,荆南动荡,大汉王师已蓄大胜之势,克复荆州指日可待!
“届时,荆襄富庶之地,江汉鱼米之乡尽入版图,朝廷赋税大增,何愁什一之利不偿?
“诸位只计较眼前小账,却算不到国家强盛、疆域开拓之大账,岂非短视之二?”
言即此处,他又看向族长杜俭:
“伯父可还记得,建安年间那场席卷关中的大蝗?!
“彼时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民人相食,何等惨状?!
“我杜陵杜氏,诗礼传家,虽也艰难,族中存粮尚可周济些许乡邻,
“然更多百姓呢?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彼时朝廷何在?可曾救民于水火?!”
他环视在场诸人,只见座中不少人面露惭色,似在回忆惨状,便继续铿锵作色而言:
“而如今,关中初附,蝗影方现,丞相便已如临大敌,不以鬼神之说推诿塞责,不效前朝碌碌无为,而尽举关中之力,不计较得失,势扼蝗患于未发!
“此务实救民之举,此王者之气魄担当!
“大汉群臣忧公忘家,将万民福祉系于一身!
“而我等世食汉禄,深受国恩,坐拥仓廪之粟,却计较什一之利,盘算灾后兼并之机?!”
言及此处,他盯着杜俭,语气近乎质问:
“伯父!
“当年蝗灾惨状您岂或忘?!
“如今,一个真正愿负苍生,一个真正敢迎难而上,一个已经向天下展现此等王者气魄、雷霆手段的朝廷就在眼前!
“我京兆杜氏,竟要学那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奸猾商贾,在背后算计自家的得失,而罔顾公义,无视这可能人间灾祸?!”
族长杜俭被这族中寄予厚望的年轻人说得胡子直颤,眸光复杂,而杜机目光却最终定格在那位吉姓耆老身上,言辞已是毫不客气:
“至于吉老所言,担忧曹魏入侵,关中易主,更是荒谬至极!
“去岁,曹真张郃之死,长安之败,关中之失,魏贼丧胆失魄!司马懿缩头潼关,不敢西顾!
“如今大汉兵精粮足,陛下英明神武,丞相算无遗策,上有明君,下有良臣,关陇已是固若金汤!江南更雪夷陵之耻!
“诸位莫非还活在去岁之前,以为当今大汉,仍是那个偏安西蜀的蜀汉吗?!
“吉老心中,难道仍视曹魏为天命正统吗?!若存此念,便是首鼠两端,其心可诛!”
这名太学士子一番言语掷地有声,震得满座寂然,却仍不停止。
“《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