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辩论。
虚空侧的节点(通过翻译)回应:隐瞒就是欺骗,欺骗会破坏信任。如果要建立真正的对话,必须是透明的、完整的。
现实侧的另一派支持:但不是所有信息都适合分享。就像你不会向孩子展示世界上所有的危险,适当的过滤是保护。
辩论持续了半个月,没有结论。现在这个线程在织机中处于“僵持”状态,消耗了大量计算资源,却无法产出共识。
“这是我需要首先处理的问题,”王玄对同伴们说,“因为它触及对话的根本原则:我们应该分享什么?可以隐藏什么?谁来决定?”
人群安静下来。这个问题确实关键,但也极其困难。
“也许不应该由任何人决定,”琉璃轻声说,“而是让信息自己...找到合适的接收者?”
“什么意思?”艾琳问。
琉璃展开星盘。星光在空中绘制出一个模型:一个信息包进入织机,不是直接被转发,而是先经过“匹配度评估”——织机会分析这个信息的内容、情感强度、潜在影响,然后与接收方的认知水平、接受能力、当前需求进行匹配。匹配度高的,优先传递;匹配度低的,暂存或部分传递;完全不匹配的,标记为“需要进一步翻译或等待时机”。
“就像老师不会对小学生讲量子物理,”琉璃解释,“但会讲原子和分子的基础概念。不是隐瞒,而是分阶段、分层次的分享。”
模型很精妙,但实施起来极其复杂。需要织机具备评估信息的能力,评估接收者的能力,还要有动态调整的能力。
“织机可以做到。”王玄思考着,“它现在已经有初步的信息分类功能。如果我们将琉璃的模型编码进去,让它成为一个自动化的伦理过滤器...”
“但谁来定义‘匹配度’的标准?”玛雅提出关键问题,“谁来设定什么信息适合什么接收者?这还是回到了决定权的问题。”
王玄沉默了。确实,任何过滤器都需要预设标准,而标准本身就包含着价值判断。
就在这时,共解之核突然发出更强的光芒。
织机主动发来了一段信息——不是通过王玄的意识连接,而是公开投射到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段影像记录:在织机内部,关于观察者伦理的辩论线程突然有了新的进展。一个新的参与者加入了对话。
参与者没有现实或虚空的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苏醒者-001”。
苏醒者的第一句话是:“我观察这场辩论十七天。现在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假设‘决定权’必须属于某一方?”
辩论线程中的所有参与者都停顿了。
苏醒者继续:“织机本身就是一个协调系统。为什么不让织机自己学习如何做这种判断?不是基于预设规则,而是基于持续观察对话效果,自我调整的适应性算法。”
它上传了一个算法框架:织机会记录每一个信息传递的结果——接收方的反应,对话的进展,共识的产生或失败。基于这些数据,织机会逐步建立自己的“传递伦理模型”,一个动态的、进化的、没有预设偏见的判断系统。
“让工具学会如何使用自己,” 苏醒者总结,“而不是让使用者永远控制工具。”
影像结束。
码头上一片寂静。
“这个‘苏醒者’是谁?”艾斯皱眉,“听起来很聪明,但也很危险。让织机自己决定?万一它决定对我们不利呢?”
王玄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苏醒者-001这个代号,让他想起了什么...档案馆收藏中关于程序改写前的古老存在的记录?永霜海岸时间场中的那个选择自我牺牲的女学者?还是...
共解之核再次震动。这次是私人信息,只传递给王玄和琉璃。
“我是艾拉·星轨。”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王玄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艾拉·星轨。弦理论观测站第七号站点的首席观测员。那个三千一百年前选择与虚空建立内海连接,结果意识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女学者。那个王玄在永霜海岸感应到的、沉睡在时之引擎中的存在。
她苏醒了。
“时间场解除后,我的意识碎片开始重组。” 艾拉的信息继续,“但重组过程很慢,直到织机建立——它的信息流像催化剂,加速了我的恢复。三天前我完全苏醒,通过时之引擎残存的连接进入织机网络。我一直在观察,在学习。”
王玄激动得说不出话。艾拉·星轨,那个第一个尝试与虚空真正对话的人,那个为此付出沉睡三千年代价的先驱,现在苏醒了,而且正在参与塑造对话的未来。
“欢迎回来。”他通过共解之核回应,“你的见解...很有价值。”
“不仅仅是见解。” 艾拉说,“我还有数据。三千一百年前我与虚空建立连接时记录的所有数据。那时虚空更原始,更本能,但也更...纯粹。没有受到后来程序的影响,也没有受到现实长期抵抗的扭曲。那些数据,可能对理解虚空的本质至关重要。”
王玄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档案馆的收藏虽然古老,但大多数是程序生效后的记录。而艾拉的数据,来自程序生效前的时代,来自虚空与现实第一次真正接触的时刻。
那是理解一切起源的关键。
“你需要什么?”他问。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接口,将数据上传到织机。数据量很大,而且包含一些...不稳定的概念结构。直接上传可能会干扰织机的运行。”
王玄看向琉璃,看向其他守护者。
“我们需要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