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京都的街道比镇子上的宽得多,两边的房子也高,黑压压地挤在一起,像一头头蹲着的巨兽。
魏澜走在最后,手按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任何风吹草动。
走了小半个时辰,萧策忽然停下。
前面是一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巷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左一右,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萧策看着那条巷子,没动。
阿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巷子深处有一扇门。门很旧,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门楣上,隐约能看见一块匾,但看不清字。
“那是……”魏澜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家。”萧策说。
魏澜愣住了。
阿桃也愣住了。
萧策的——家?
萧策站在巷口,看了那扇门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爷?”魏澜追上去。
萧策没回头。
“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阿桃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是一种压着的东西,像烧红的炭被埋进灰里,看着不冒烟,但一碰,就是烫。
魏澜闭上嘴,不再问。
几人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萧策在一座宅子前停下。
宅子不大,门也很旧,但比刚才那扇门新一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
沈府
魏澜看着那块匾,脸色变了。
“王爷,这是……”
萧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脸。那老头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白虎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您……您是……”
萧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老头接过,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他连忙把门打开,弯着腰往里让。
“快请进!快请进!”
几人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地方。阿桃扫了一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株竹子,风吹过,沙沙响。
老头把几人引进会客厅,上了茶,然后退出去,说是去请老爷。
萧策坐在主位,端着茶,没喝。
阿桃站在他身后,石头坐在她脚边,抱着白虎的尾巴玩。
魏澜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穿着家常的袍子,面容清瘦,眼眶微微发红。他一进门,就直直看着萧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萧策站起身。
“沈叔。”
那男子——沈叔——走过来,一把抓住萧策的胳膊。他抓得很紧,手在抖。
“你……你真的回来了……”
萧策点点头。
沈叔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看向阿桃他们。
“这些是……”
“我的人。”萧策说,“信得过的。”
沈叔点点头,也不多问,招呼他们坐下。
阿桃没坐,依旧站在萧策身后。
沈叔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把短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他压低声音,“福王府那边,最近动作很大。”
萧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沈叔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三天前,福王密会了北境回来的那些人。你猜是谁?”
萧策目光微微一凝。
沈叔一字一顿:
“周奎。”
阿桃心里一震。
周奎。
那个当年背主求荣、引兵犯境的叛徒。沈砚在边境杀了他,但消息传回来——那是假的?死的只是个替身?
萧策依旧没说话,但阿桃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周奎带了北境的布防图。”沈叔说,“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当年跟着你打过仗的旧部,谁还活着,谁被关着,谁……已经投了福王。”
他顿了顿。
“福王打算在彼岸花之夜动手。把那批还活着的北府旧部,一锅端了。”
会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石头抱着白虎的尾巴,一动不敢动。
魏澜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响。
萧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名单在哪儿?”
沈叔摇头。
“不知道。周奎亲自带着,藏在哪儿只有福王知道。但有个地方,可能找到线索——”
他看向萧策。
“福王府,东院。那里关着一个人。”
“谁?”
沈叔深吸一口气。
“你当年的副将,周虎。”
阿桃心里又是一震。
周虎。
那是周奎的亲弟弟。当年周奎叛变,周虎被牵连,一起被打成逆党。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原来还活着?
萧策的目光沉了下去。
“周虎知道什么?”
沈叔摇头。
“不知道。但周奎叛变之后,唯一见过他的人,就是他这个弟弟。周虎被关了一年,什么都没说。但最近,福王府的人开始频繁进出东院——他们肯定在逼问什么。”
萧策沉默片刻。
“东院守卫如何?”
“森严。”沈叔说,“至少三十人,轮班值守。领头的,是福王府暗卫统领韩城——就是你见过的那个。”
阿桃想起那天在客栈楼下,那个沙哑的声音,那句“你的坟,会和魏裂挨着”。
韩城。
福王府暗卫统领。
阿桃握紧短刃。
萧策转过身,看向她。
阿桃对上他的目光,没说话。
萧策看了她片刻,然后移开眼。
“沈叔,麻烦你安排个住处。明天晚上,我去东院。”
沈叔愣了愣。
“明天晚上?太快了——”
萧策抬手,打断他。
“不快。”
他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