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都西城门。
阿桃蹲在一间茶楼的二楼,透过窗缝往下看。
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挤成一团。阳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有的笑,有的愁,有的只是木然地往前走。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普通人身上。
她在等一个人。
西疆来的使节。
暗卫的密报说,那人今天进城。
茶楼里很吵,隔壁桌几个人在划拳,喊着“五魁首啊六六六”,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柜台后面,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和外面的嘈杂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阿桃充耳不闻。
她只是盯着那条街,眼睛一眨不眨。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少了一些。
终于,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阿桃的目光凝住。
一队人马从城门洞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深青色的官袍,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的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看起来像常年没睡好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两点磷火。
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都骑着马,腰里挎着刀。
阿桃盯着那个人的脸,把他刻进脑子里。
那人在街上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像是在打量这座城。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扫过那些小贩,扫过茶楼——
忽然,他抬起头,朝阿桃这边看了一眼。
阿桃心里一紧,但没有动。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窗缝只有一指宽,外面是阳光,里面是暗处。他最多只能看见一扇窗户。
但那人的目光在窗户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阿桃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不知道那是巧合,还是那人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那队人马走远了。
阿桃站起身,下楼,钻进一条巷子。
七拐八绕之后,她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里蹲着几个人,都是她的暗卫。看见她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阿桃问:“跟上了吗?”
其中一人点头:“跟上了。他们住进了城南的驿站,包了整个后院。”
阿桃问:“还有什么?”
那人说:“进城之后,他没去见任何人,直接进了驿站。但进去之后,派了个人出来,去了一家药铺。”
阿桃眉头一皱。
“药铺?买什么药?”
那人摇头。
“不知道。那个人买完药就回去了,没见任何人。”
阿桃沉默了一下。
“继续盯着。他见的每一个人,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报我。”
“是。”
阿桃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萧策的府邸。
阿桃站在正厅里,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萧策坐在案前,听完了,没有说话。
沈砚站在一旁,眉头皱着。
“买药?”他忍不住开口,“他一个使节,刚进城就买药,给谁买的?”
阿桃摇头。
“不知道。药铺的人说,买的是治内伤的药材。”
沈砚愣了一下。
“内伤?他受伤了?”
萧策忽然开口。
“不是他。”
两人同时看向他。
萧策说:“受伤的,是另一个人。”
阿桃脑子里飞快地转。
“您的意思是……他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进城?藏在哪儿?”
萧策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案上一封信,递给阿桃。
“你看看这个。”
阿桃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西疆藩镇归顺之心甚诚,特遣使节携贡品入京,以表忠心。另有一事相求:藩镇有一名医,擅治内伤,欲入京为贵人诊治。恳请陛下恩准。”
阿桃看完,抬起头。
“名医?他带的是名医?”
萧策看着她。
“你信吗?”
阿桃想了想,摇头。
萧策点点头。
“我也不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阿桃。”
阿桃抬头。
萧策没有回头。
“今晚,你去驿站。”
阿桃单膝跪地。
“是。”
夜色越来越深。
阿桃换上一身夜行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翻出小院,沿着屋顶一路往城南摸去。
驿站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占地不小,前后两进。后院被人包了,门口站着两个护卫,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处扫。
阿桃绕到后院墙根下。
墙很高,三丈有余。但她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两根铁爪,绑在脚上,往墙上一蹬,噌噌噌就上去了。
她趴在墙头,往里看。
后院不大,只有三间屋子。正中间那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那个,是白天进城的使节。
站着那个,看不清脸。
阿桃竖起耳朵。
风从那边吹过来,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人,伤得太重,撑不了多久……”
“……想办法……必须撑到那天……”
“……药……”
声音太轻,听不清了。
阿桃正要往里摸,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
身后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多了几道影子。
阿桃的手按在短刃上。
那些影子没有动。
阿桃也没有动。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都不敢先出声。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一道影子的脸上。
阿桃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她认识。
是今天白天,跟在使节身后的随从之一。
那些人,早就知道她会来。
阿桃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跳下墙头。
身后,那些人追了上来。
夜风呼啸,脚步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