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金光微晃,第六试炼的余温尚未散尽。
萧策抱着萧惊澜,周身气息依旧微颤。那句“哥答应你”在心头反复回荡,重逾千斤,也稳如磐石。
云曦轻轻扶了扶他的臂弯,低声道:“你的心神耗得太重了。”
“无妨。”萧策摇头,将萧惊澜放下,蹲身与他平视,“惊澜,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怕,哥在。”
萧惊澜握紧手中断枪,小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怕,我能帮哥。”
阿桃握紧腰间短刀,左腿依旧隐隐作痛,却站得笔直:“王爷,属下随时可以出战。”
金瞳圣虎低啸一声,金色皮毛在金光下微微发亮,周身煞气内敛,却随时能爆发出雷霆一击。
老黑三颗脑袋同时抬起,六只眼睛扫视四方,警惕着任何突如其来的杀机。
守护之灵的声音,在这一刻缓缓响起,不再冰冷,不再肃穆,反而带着一丝悲悯与厚重:
“第七试炼——亲。”
话音一落。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创世神印光芒冲天,金色光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石台。
强光刺目,众人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四周已不是神殿,而是——
镇北王府。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老槐树,熟悉的长廊,连风中飘来的气息,都与京都一模一样。
萧策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幻境。
这是……他最熟悉、也最不敢回头的地方。
长廊尽头,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一道身着王妃宫装,容颜温婉,眉眼间与萧惊澜如出一辙,正是他逝去多年的母亲——云婉。
另一道身披北王蟒袍,面容刚毅,眼神威严,正是他战死沙场、魂归边关的父亲——萧烈。
萧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爹……娘……”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此刻出口,竟沙哑得不成样子。
萧烈大步走来,目光如刀,落在萧策身上,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厉声呵斥: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萧策身躯一震:“爹!”
“我镇北王府世代忠良,守国门,护苍生,从无贪生怕死之辈!”萧烈怒目圆睁,“你倒好,修为被废,苟延残喘,弃王府荣誉于不顾,弃边关将士于不顾,你配姓萧吗?!”
字字如刀,刀刀剜心。
云婉走上前,眼眶通红,泪水滑落,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渊儿,娘知道你苦……可你不该沉沦。你是北王世子,你肩上有江山社稷,你怎能为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
“跟娘回去。”
“放下那些打打杀杀,放下那些执念仇恨。”
“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安稳一生,不好吗?”
温柔的哀求,比厉声的呵斥,更能摧毁人心。
萧惊澜躲在萧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袍,小声道:“哥……”
萧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布满血丝。
他知道这是试炼。
他知道这全是假的。
可眼前之人,是生他养他的爹娘,是刻入骨髓、念入魂魄的至亲。
萧烈上前一步,厉声逼问:
“我问你,你如今所做一切,是为了谁?!”
萧策咬牙:“为了惊澜,为了我要护的人。”
“糊涂!”萧烈怒斥,“镇北王府的责任呢?家国天下呢?苍生万民呢?!”
云婉轻声哭泣:“渊儿,别再闯了,太危险了……娘怕再也见不到你。”
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生死同伴。
一边是安稳退路,一边是九死一生。
这一关,不杀、不打、不斗、不骗。
只攻心。
攻的是骨肉至亲,最软、最痛、最不能碰的心。
萧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着父亲的怒容,看着母亲的泪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幼时被父亲扛在肩头,指点江山;
生病时母亲彻夜不眠,守在床前;
离家时,爹娘站在王府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归。
“渊儿,回头吧。”云婉伸出手,“只要你点头,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
萧烈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
“最后问你一次——你选天下,还是选私情?”
萧策猛地抬头。
他没有看父亲,没有看母亲,而是缓缓转身,看向身后。
云曦安静站着,眼神温柔而坚定。
阿桃扶着石壁,却半步未退。
金瞳圣虎仰头望着他,满眼信任。
老黑低声呜咽,守在最外侧。
萧惊澜仰着小脸,没有丝毫犹豫,轻声说:
“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跟你。”
萧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萧烈与云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爹,娘。”
“孩儿从未忘家国,从未忘责任。”
“但孩儿也记得,你们从小教我——有所守,有所护,方为男儿。”
他抬手指向身后:
“他们不是私情。”
“是家人。”
“惊澜是我弟,我若弃他,不配为兄。
云曦伴我生死,我若弃她,不配为夫。
阿桃、白虎、老黑,随我闯过刀山火海,我若弃他们,不配为人。”
萧烈怒声:“那天下苍生呢?!”
“孩儿闯过这十二试炼,拿到创世神印,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萧策目光坚定,直视父亲,“是为了有力量,护住家,再护住国。”
“无家,何谈天下?
无亲,何谈苍生?
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我萧惊渊,凭什么称北王?!”
他一字一句,震彻天地:
“我选——全都要。”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