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时隔一个月的重逢变成一场灾难。
但他又在期待,期待着姐姐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给妈妈一点点的善意。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是和苏青生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人却是自己。
艾娴很烦躁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给我倒杯茶。”
她伸手在苏唐额头上弹了一下,语气绷的紧紧的:“坐了一路的车,渴死了。”
苏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飞快的跑进屋子,背影欢快:“我马上去!”
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苏青愣在原地。
她是个敏感的女人,自然感觉到了艾娴刚才那一瞬间的忍耐。
她是为了糖糖,才忍住了没有两位老人面前、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当众给她难堪。
苏青有些感激的看着艾娴,声音有些局促:“那…快进来吧,外面冷。”
艾娴没有理她,径直越过她身边,走进了堂屋。
艾鸿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路过苏青身边时,温和的笑了笑,低声道:“没事,小娴就是这个脾气。”
苏青点点头,伸手接过艾鸿手里的东西:“开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不累,就是路有点颠。”
一行人进了屋。
里屋里光线有些暗,但很暖和。
老式的火炉烧得正旺,上面坐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壶。
外公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外婆坐在旁边,有些局促的搓着手,视线在艾鸿身上来回打量。
桌上放着两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众人的表情。
艾娴则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着窗外。
仿佛对屋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苏唐端着茶杯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姐姐,喝茶。”
艾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劣质的茶叶沫子,有些苦涩。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苏青忙前忙后,端上了瓜子和花生。
艾鸿放好东西,转过身,对着两位老人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他的语气诚恳,透着一股子晚辈的谦卑:“这么久才来看望你们,是我的不对。”
外公看了他许久,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一股子农村老人的倔强:“听青儿说,你是做生意的?”
艾鸿声音沉稳恭敬:“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我们家青儿...以前被人骗过,吃了不少苦头,还带着个孩子。”
外公目光如炬:“我只问你一句,你图我们家青儿什么?”
这话问得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外婆想要开口阻拦,却被外公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艾鸿沉默了两秒。
“不瞒您说...其实是我配不上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苦涩:“我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经营家庭,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丈夫,当一个好父亲。”
他回过头,看了眼女儿。
艾娴立马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窗户纸上的剪纸。
“我的上一段婚姻很失败,我让我的女儿,在一个充满争吵和冷暴力的环境里长大,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
艾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青。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敬佩。
“但小青比我厉害。”
“她一个人,带着糖糖,在那么艰难的环境里,还能把糖糖养得这么好。”
“糖糖这孩子,懂事,善良,有教养。”
艾鸿又看向正蹲在炉子边给艾娴烤红薯的苏唐。
少年眉眼清正,眼神干净。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哪怕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依然像是一棵挺拔生长的白杨。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艾鸿语气郑重:“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青儿和糖糖受一点委屈。”
外公和外婆都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外公才叹了口气。
“当年是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糊涂,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受罪。”
外婆在一边抹眼泪:“她是个傻丫头,容易被人骗...我们也是担心...担心她再掉进去。”
苏青红着眼眶:“妈...”
“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外公摇摇头:“晚上我们杀只鸡,和闺女留下来一起吃了饭再走。”
苏唐蹲在炉子边,手里拿着火钳,轻轻拨弄着里面的红薯。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以前,他只觉得艾叔叔是个好人,对他很客气,经常让妈妈给他带东西。
但今天。
看着那个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对着两位农村老人,把姿态放得极低的男人。
这也是苏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了解了一点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继父。
苏唐回过神,把烤好的红薯扒拉出来。
虽然有些烫手,但他还是小心的剥开皮。
金黄色的红薯肉露出来,香气四溢。
他蹲在艾娴旁边,递过去:“姐姐,吃红薯。”
艾娴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又看了看苏唐被炭灰抹黑的小脸。
她接过红薯,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确实很香,也很甜。
“应该让小鹿尝尝。”
她给出了评价,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苏唐。
苏唐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接住。
姐弟俩就这么坐在窗边,分吃了一个烤红薯。
午饭很丰盛。
饭桌上,气氛比刚来时融洽了许多。
艾鸿一点架子都没有,陪着外公和苏一鸣喝着散装白酒,聊着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