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谈,以后每天晚上我开车接他回家。”
艾娴一锤定音:“理由我都想好了,神经衰弱,伴随间歇性梦游,需居家监护。”
林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梦游?班主任能信?”
艾娴语气平淡:“我找医院的师姐开个证明,真实有效。”
空气安静了两秒。
“由不得他不信。”
艾娴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在学校发作,可能会半夜起来做物理题,严重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噗。”
林伊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苏唐成绩这么好,心理健康确实很重要,班主任估计也不会太为难他。
“行,那就这么定了。”
林伊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苏唐的脸颊:“小可怜,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回来给姐姐们请安了。”
就在这时。
一直躺在林伊腿上装睡的苏唐,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其实醒了稍微有一会儿了。
大概是在艾娴说出走读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种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大石头,就像是被这阵风给吹散了。
每天回家。
每天回到那个有着橘黄色灯光的公寓。
好像…高考真的就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了。
苏唐睁开眼睛。
入眼是林伊那张精致明艳的脸庞,正低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醒了?”
林伊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停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都听到了?”
苏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子,眼神有些飘:“嗯…听到了一点点。”
“听到什么了?”
艾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苏唐看着艾娴。
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对他严厉要求,却在背后默默为他铺平所有道路的姐姐。
“听到姐姐说我梦游,还会半夜起来做物理题。”
“知道就好。”
艾娴拧上瓶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既然醒了,那就收拾东西,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去一趟学校。”
苏唐愣了一下:“现在?”
“去办手续。”
艾娴弯下腰,一把拎起地上的野餐垫,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要把你弄回家,那就一分钟都别耽误。”
......
南江一中的教师办公楼。
老赵正对着一张模考的成绩单愁眉不展,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被他拧得吱吱作响。
咚咚。
两声清脆且有节奏的敲门声。
老赵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的女生,那股子清冷的气场,却让他这个教了三十年书的老教师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
后面跟着的,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苏唐。
“赵老师,打扰了。”
艾娴走进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我是苏唐的姐姐,今天来是想给他办走读手续。”
“走读?”
老赵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
“苏唐姐姐,这…”
老赵面露难色:“虽说学校有走读的政策,但现在距离高考没有多久了,正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这时候办走读,每天来回奔波,会不会影响孩子的休息和复习节奏?”
他苦口婆心:“而且晚自习结束都十点了,路上再折腾一下,这…”
“他在学校睡不着。”
艾娴平静的打断了他。
老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愕然的看向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的苏唐:“睡不着?”
苏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赵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苏唐永远是那个腰背挺直、上课眼神专注的好学生。
他的作业永远工整,卷面永远整洁。
他是老师眼里的定海神针,是那种最不需要让人操心的完美学生。
“怎么会…”
老赵是个老教师了,自诩对学生的心理状态了如指掌。
可眼皮子底下最好的苗子出了问题,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严重吗?”老赵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很严重。”
艾娴面不改色,语气里透着一股专业的笃定:“医生建议必须居家监护。”
老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唐啊,你怎么不早跟老师说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要是熬坏了,考个状元又有什么用?”
苏唐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老师,我其实……”
“他就是太懂事,怕给您添麻烦。”
艾娴接过话头,不动声色的把苏唐护在身后:“赵老师,手续方面需要什么材料?”
老赵叹了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护犊子一样挡在他前面的姐姐。
作为班主任,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放人回家风险很大。
万一回家了没人管,玩手机怎么办?
“苏唐。”
老赵重新戴上眼镜:“你自己怎么想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
“老师。”
苏唐迎上老赵审视的目光:“我想回家。”
不是我想走读,也不是我想休息。
而是我想回家。
这四个字里包含的情感,重得让老赵这个在教育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男人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里没有逃避学习的狡黠,也没有对高考的恐惧。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老赵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拉开抽屉,在一堆文件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张《走读申请表》。
拿起红色的印章,在表格上重重的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