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打断了她的辩解:“如果再出现这种把指针指到姥姥家去的错误,你们就不用在这个实验室待了,改行去送外卖。”
“是!师姐!”
三人落荒而逃,迅速缩回自己的工位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生怕再引起这位女魔头的注意。
要知道,艾师姐在学院里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技术是大神级的,脾气是火山级的。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转过头,脸上的寒霜还没完全褪去,看到苏唐时,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旁边的位置空着,你自己坐。”
艾娴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桌子:“把刚才让你看的书拿出来。”
苏唐乖乖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下。
他拿出那本厚厚的C语言程序设计,翻开。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忙碌。
只是那种紧绷的气氛依然没有散去。
几个师弟师妹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这边。
半小时后。
苏唐盯着书上的一段代码,眉头微微皱起。
指针。
这是C语言里最抽象、也是最难懂的概念之一。
他看了三遍,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犹豫了一下,苏唐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艾娴。
她的侧脸专注而冷峻正在飞快的敲代码,屏幕上的字符像瀑布一样流淌。
艾娴立马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怎么了?哪里不会?”
“这个概念……”
苏唐指了指书上的图示:“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定义?”
完了。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师弟师妹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特别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生,也就是刚才被艾娴骂得差点当场哭出来的研一师妹,周晓晓。
她甚至都想象出了艾娴会怎么骂他:这种问题还要问,你是草履虫吗?
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那是半年前的血泪史。
当初刚进实验室的时候,周晓晓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小白兔。
她看着实验室里清一色的和尚头,唯独这位传说中的艾师姐长发飘飘,冷艳动人。
又是同为女生,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再加上艾娴那是出了名的技术大神,周晓晓便觉得,师姐虽然看着冷,但内心肯定是对小学妹充满关爱的。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捧着电脑,带着一脸甜美的笑容,凑到了正在思考的艾娴身边。
“师姐,这个循环嵌套我怎么总是跑不通呀?能不能帮我看看?”
结果这一问,成了她研究生生涯挥之不去的噩梦。
当时的艾娴,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她的屏幕。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草履虫的眼神看着她:“这种大一期末考试都不考的基础,还需要我来教你?”
从那以后,整个实验室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艾师姐思考的时候去问这种低级问题,等于自杀。
而现在。
苏唐,这个看起来像是走错片场的高中生,竟然指着C语言里最基础的一些概念,问出了那句:
我不太明白。
周晓晓闭上了眼睛。
另外两个男生也默默低下头,试图以此来隔绝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可艾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样发火。
她甚至把自己的椅子往苏唐那边挪了挪,凑近看了看书上的内容。
“这里确实比较绕。”
艾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方框:“你把内存想象成锦绣江南的信箱,然后…”
她的声音放得很低,语速也慢了下来。
一边画图,一边举例。
“指针变量就是一张写着信箱编号的纸条,你拿着这张纸条,就能找到对应的信箱,取出里面的信…”
苏唐似懂非懂的点头:“那如果信箱里是空的呢?”
艾娴思考了一下,尽量用简单且好理解的方式,给他解释着这些概念。
“懂了吗?”她讲完,看着苏唐。
苏唐眨了眨眼,诚实的摇头:“不是特别明白。”
实验室里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艾娴坐在转椅上,单手撑着额头,那根修长的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了两下。
她转过头,看着苏唐那双充满了求知欲、透着清澈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咽了回去。
“你...”
她伸手在苏唐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你是猪吗?”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她手里的笔却重新在纸上画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无论苏唐问什么,即使是一些很简单的概念...
艾娴都会认真的思考一遍,然后用最通俗最易懂得方式,给他讲出来。
但对于实验室里的其他人来说,是一场无声的折磨。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正在考场上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抓耳挠腮、恨不得把笔杆咬断的时候。
旁边的两位监考老师却在谈笑风生,讨论今天晚上去哪里吃饭。
傍晚六点。
艾娴终于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
随着她这个动作,实验室里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三个研究生赶紧过来汇报自己一下午的进度。
他们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嫌疑人。
一分钟后。
“这就是你们一下午的成果?”
艾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考虑过效率吗?你们是打算让服务器跑到明年过年吗?”
男生额头上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