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内心深处那个从小被父母丢到一边而留下的空洞。
艾娴翻了个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着苏唐沉睡的侧脸。
他睡得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傻子。”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重新闭上了眼。
苏唐在首都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成了艾娴最称职的专属助理。
周六,艾娴去大厂加班。
苏唐提着电脑包,安安静静的坐在三十八楼的休息区。
他不乱跑,也不多问。
艾娴开会时,他就敲自己的代码或者写大作业。
艾娴休息时,桌上永远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正好的浓茶或者咖啡。
中午,苏唐甚至借了茶水间的微波炉,给艾娴热了一份从南江带来的手工鱼丸。
艾娴在酒店改方案,他就安静的坐在一旁,或者走到她身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替她揉捏僵硬的肩膀。
那种不管在哪都能把生活过得热气腾腾的能力,让艾娴在这个冰冷高效的庞大机器里,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感。
这两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快到艾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繁重的工作而感到烦躁了。
周六的傍晚。
艾娴结束了最后一场复盘会,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首都的夜景很美,车水马龙汇成流动的光河。
苏唐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热奶茶。
看到艾娴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姐姐。”
他把奶茶递过去,吸管已经插好了:“热的。”
艾娴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走吧。”
艾娴自然的把手里的电脑包递给苏唐:“带你去吃烤鸭,顺便买两份真空包装的,省得回去白鹿闹腾。”
烤鸭店的包厢里,暖气开得极足。
苏唐将片好的鸭皮蘸了白糖,连同葱丝和黄瓜条一起,极其熟练的用薄饼卷好,放在艾娴面前的碟子里。
艾娴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
“这地方的气候太干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三个月,我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里吞了一把沙子似的。”
苏唐又卷了一个饼,安静的听着。
“还有交通。”
艾娴继续数落:“到市中心要一个小时,每天通勤的时间,足够我在南大写完一篇论文的开头。”
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没有停下。
“物价也离谱,楼下一杯最普通的咖啡,比南江贵了百分之三十,用的豆子却酸得放了一个星期的醋。”
艾娴一条一条的细数着首都的罪状。
“还有吃的,除了烤鸭就是涮肉,要么就是那些所谓的宫廷菜,形式大于内容。”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哪像南江,随便一条巷子里的苍蝇馆子,一碗小馄饨都能鲜掉眉毛,还有巷子口的糖炒栗子,浮生书屋旁边的桂花糕…”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逻辑清晰。
从气候湿度到交通状况,从饮食习惯到生活节奏。
仿佛她不是来这里参加国家级项目的顶尖人才,而是一个挑剔的美食评论家。
“南江的冬天虽然冷,但是有烟火气,不像这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冷硬感。”
“南江的早茶也好吃,这边的早餐除了豆汁焦圈就是包子。”
“客观评估下来,这个城市的宜居指数,不及南江的一半。”
苏唐的目光落在艾娴那张开合的红唇上。
姐姐平时话不多,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今天却反常的说了这么多。
而且字字句句,都在贬低这座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繁华都市,抬高那个虽然安逸但确实不如这里发达的南江。
苏唐把包好的烤鸭放在她盘子里,没有拆穿她。
他知道,艾娴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逻辑。
当她开始罗列一件事的弊端时,往往意味着她正在试图说服自己,或者…
正在做一个决定。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在街头。
首都的夜景确实壮观。
宽阔的马路像是一条流淌的光河,两侧的高楼大厦高耸入云,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国际大牌的广告。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房产中介时,艾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橱窗前。
玻璃上贴着一排排房源信息,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
那一长串的零,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且冰冷。
“苏唐。”
艾娴看着那些数字,突然开口:“你觉得首都好吗?”
“好啊。”
苏唐认真的点头:“繁华,机会多,是全国的中心。”
“那你觉得...”
艾娴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留在这里怎么样?”
周围的车水马龙声变得有些遥远。
苏唐看着她。
他在那双平日里总是高傲自信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试探。
艾娴居然把写答案的笔递到了他手里。
“无论姐姐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
苏唐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总之...在我心里,姐姐配得上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大不了,我经常跑过来看姐姐就好了。”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勉强。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艾娴能闪闪发光,永远像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外表强势、内里柔软、有属于自己的最独到的性格。
艾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也明显看到了他虽然嘴上说的平静,眼底却藏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