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别告诉她。”
白鹿眨了眨眼,视线扫过地毯上那些小玩意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用力点了点头,抱着水杯蹑手蹑脚的溜回了房间。
次日清晨。
林伊顶着两个黑眼圈,打着哈欠推开房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只想去厨房给自己灌一杯冰水。
但当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时,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
原本透明的落地玻璃墙,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便笺纸贴得严严实实。
几百张,甚至上千张。
宛如一面墙,在晨光中散发着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林伊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快步走过去,停在玻璃墙前。
顶端的一排,纸张已经泛黄。
字迹稚嫩,带着小学生特有的那种一笔一划的生硬。
【十二岁,小伊姐姐给我买的第一条围巾,是咖啡色的,很暖和】
【十二岁,小伊姐姐教我用洗衣服,她没有嫌弃我笨】
【十三岁,小鹿姐姐带我去抓娃娃,小伊姐姐把那个玩具给了我】
她伸手去触碰便笺,视线慢慢下移。
字迹逐渐变得清秀、挺拔,纸张的颜色也越来越新。
【十五岁,小伊姐姐喝醉了,会习惯性的捏我的右脸】
【十六岁,小伊姐姐喜欢喝奶茶的时候咬吸管,不喜欢吃胡萝卜】
【十七岁,小伊姐姐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十七岁,第一次给小伊姐姐煮红糖水,放多了姜,但她什么都没说,全都喝完了】
【十八岁,小伊姐姐教我打领带,她靠得很近,身上有很好闻的玫瑰香】
【十九岁,南江下雪了,小伊姐姐在梧桐树下等我,她的手很冷】
【......】
林伊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看着被贴满了的墙壁。
整整八年。
她在这个少年身上倾注的每一个微小细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全部被具象化成了一张张薄薄的纸片。
数百张便笺,没有折成千纸鹤,也没有叠成星星。
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华丽的辞藻。
就这么赤裸裸、坦荡荡的简单铺陈在阳光下。
按照年份,按照月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这面墙上。
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
“姐姐...你醒了。”
苏唐端着两盘生煎和热牛奶从厨房出来。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揉了揉困乏的眼睛。
林伊转过身,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你贴上去的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嗯...很久之前就开始写了。”
苏唐抓了抓头发:“时间太久了,八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蹭了蹭袖子的边缘:“我怕时间久了,会忘记姐姐的习惯,也怕忘记姐姐对我做过的事情,所以每次,我都会记下来,存进盒子里。”
刚开始是想着,长大了能把这些好都还给姐姐。
后来慢慢的...就成了习惯。
“我看到网上的那些评论了。”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笨拙的坦诚:“我可能...确实不如姐姐小说里的男主角那么浪漫,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他指了指那面墙:“我只能做到这些了,我比较笨,只能用这种方式记下来,姐姐写的东西都是真的,至少在我这里,全部都是真的。”
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纯情与耐心,被他用极其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具象化到了极致。
林伊没有说话。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视线在苏唐那张清俊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昨晚积压在胸口的戾气、愤怒,突然在这一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胸腔的饱满感。
她的下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眼眸中的困顿一扫而光。
苏唐见她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才松了口气。
“那我先把这些取下来。”
苏唐伸手准备去揭最下面的一张便笺:“贴在这里挡光了。”
“别动!”
林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那双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黯淡的狐狸眼,此刻亮得惊人。
“别拿下来。”
林伊扬起下巴,红唇勾起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就贴在这。”
苏唐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
林伊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等小娴回来,让她好好看看,我要让她天天看着这面墙吃饭。”
不仅要给艾娴看,她还拿出手机要拍下来,准备发到自己的朋友圈。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伊不仅能写出绝世好男人,她家里还真就养着一个。
“啊...”
苏唐张了张嘴。
其实小鹿姐姐和小娴姐姐的,他也单独记了,收在自己的盒子里...
不过看到林伊这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的样子,苏唐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林伊盯着苏唐那张干净的脸,得意无比的扬起下巴。
像一只刚刚巡视完领地、并且打了胜仗的狐狸。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苏唐衬衫的布料里。
以前,她虽然喜欢挑逗苏唐,喜欢看他脸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但其实并没有那么浓的排他性。
白鹿整天挂在苏唐身上,艾娴霸占着苏唐的课余时间,她看在眼里,顶多刺上两句。
并不会真的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
看着这面贴满了自己名字的墙壁,看着这个熬了一整夜,只为了向她证明你写在小说里的东西值得被相信的少年。
一个极其自私的念头,毫无预兆的砸进脑子里。
这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