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牲口,光靠人拉肩扛,难民就是累死,也开不出多少地来,米尼西亚这边的冬天没有我们国内那么冷。
可是,我从本地老农的嘴里问出,这里也会偶尔下点小雪,然后地也会冻得像铁板……”
克里斯的目光扫过远处艰难拖犁的人群,又望向更辽阔的、尚未被触及的荒原。
克劳福德祭司的胖脸上的愁苦,所导致的皱纹仿佛是被眼前这片顽固的土地刻上去的。
“你的建议?”
克里斯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锐利地落在克劳福德脸上。
他不太了解这名祭司了,但是从有限的交谈中,他可以轻易获知,克劳福德此刻绝不仅仅是来诉苦的。
克劳福德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他那圆滚滚的腰身,语气带着一种劝慰的虔诚。
“殿下,大地母神怜悯众生,以眼下的情形,强求开荒进度,只怕徒增伤亡,消耗宝贵的民力,我有两个提议,恳请您思量。”
他顿了顿,观察着克里斯的表情,见王子殿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便鼓起勇气说道。
“其一,是暂时停止开荒,让这些难民和民兵休养生息,积蓄体力。待来年春暖,土地解冻,再行动工,事半功倍。
虽然会耽搁一季,但至少能保全劳力,避免无谓的折损。”
克里斯没有立刻回应,眼神依旧投向那些在寒风中奋力拖拽铁犁的身影,他们的号子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如此单薄,他的脸色却是如此的无动于衷。
克劳福德见状,连忙抛出他更倾向的第二个方案:
“其二……殿下,或许我们可以寻求母神的恩典。”
他搓了搓手,脸上努力挤出充满希望的笑容。
“我可以在选定的开荒之地,主持一场大型的‘沃土仪式’,祈求母神的力量软化这片土地,驱散那些顽劣的草根和碎石的精魄,让开垦变得容易些。只要仪式足够盛大虔诚,母神定会垂怜……”
“花费呢?”
克里斯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冰砸在克劳福德热切的脸上。
“我记得国内好像没有举行过类似的活动?”
克劳福德噎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这个每年春天其实是有的,只是并不是很盛大……因为仪式越大,就需要越多上好的谷物、新酿的酒、珍贵的香料,还有足够分量的祭牲……牛羊自然是最好,数量也需可观,才能显示诚意。
另外,仪式的布置、参与祭司的酬劳……因为这是善事,我会说服他们,不需要支付……”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克里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丝冷意。
“克劳福德。”
克里斯终于转过头,正视着祭司,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一丝动摇。
“停止开荒?那要塞外难民营内上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怎么办?明年春天,呵,没必要考虑那么远,至于你的仪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没必要……”
克里斯能看得出克劳福德的小九九,所谓的报酬,这一场仪式就是报酬,只要能够成功举行,聚集在这里的难民绝对会有很多人转信大地母神。
而隐藏在人群中的海神祭司也因为巴格尼亚军队的存在,绝对不敢露面、现身阻止大地母神教会的收割。
克里斯的话,让克劳福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失望和不解交织。
“可是殿下,没有牲口,没有神力襄助,这样硬干下去,真的会累死人的!而且进度太慢了,根本赶不及在土地冻硬前开垦出足够的……”
“克劳福德。”
克里斯再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指向那些在泥泞和碎石中挣扎的身影。
“你看错了重点。”
祭司一愣。
“殿下?”
克里斯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那些疲惫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深处。
“开垦出多少土地,在冬天之前翻出多少黑土,这固然重要,但眼下,这并非首要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克劳福德耳中。
“开荒本身,就是目的。”
克劳福德彻底懵了,茫然地看着克里斯。
“让这些米尼西亚人拿起我提供的铁锄、铁锹,让他们顶着寒风,耗尽力气去和这片他们曾经不敢靠近的土地搏斗。”
克里斯的目光扫过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眼神里没有变化,依然一如既往的和睦,可是在这一刻克劳福德只觉得它很冰冷,让自己害怕。
“让他们流汗、流血,让他们筋疲力尽,让他们在号子声中一起发力,让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哪怕只是刨开一小块土地,都必须依赖彼此,依赖我的组织和指挥。”
他收回目光,看向克劳福德,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清晰了些,却毫无暖意。
“这个过程,克劳福德,就是在‘驯化’,用最原始、最沉重的劳动,磨去他们身上作为难民的野性和不安分。
让他们习惯服从命令,习惯接受我的赐予,习惯为‘我们的’要塞、‘我们的’土地付出。
当他们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只想着下一顿热汤和避风的棚屋时,当他们开始认同这片由他们亲手艰难开垦出来的土地时,他们就不再是‘米尼西亚难民’,而是‘要塞的垦荒者’,是我克里斯治下的‘子民’。
土地,我只会分配给服从我的士兵,他们要土地就要参军,哪怕是当民兵,不当兵,那就给我的士兵当佃户,我会制定公平的佃租,让即便是没有田地的农民都能靠种田活下去。
但是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