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城附近。
这支米尼西亚杂牌军的旗帜五花八门,盔甲锃亮程度不一,士兵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前线战况的好奇与警惕。
这支军队的到来,让金穗城守军的人数几乎翻了一倍,城墙上瞬间显得拥挤了不少。
因为两边的变化,金穗城的气氛陡然一变,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舔舐伤口,而是被一种混杂着新力量注入的喧嚣和更深层的不安所取代。
带领这支联军的,是查尔斯·斯图亚特国王最信任的老将之一,诺顿·佩里尔上将。
这位曾经帮查尔斯干过黑活的中年贵族,刚一进城,甚至来不及洗去风尘,便直奔王宫。
当他看到查尔斯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依赖和一丝对雷泰利亚人到来残留的狂热时,诺顿的心就沉了下去。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陛下!”
诺顿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回荡在略显空旷的议事厅。
“与雷泰利亚人结盟,无异于引狼入室,与虎谋皮,那些南方人的贪婪和野心比巴格尼亚的山蛮子更甚!
您看看西南边那条翡翠河,看看他们带来的数万匹马,他们把奇维列夫卡和杜尔行省当成了自家的草场,刮地三尺,十室九空。
他们是在用我们米尼西亚的土地和子民的骨髓,在喂养他们的战争机器啊!”
查尔斯被诺顿的激烈言辞震得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想反驳却又底气不足。
他想起了雷泰利亚人刚来时自己狂喜的宣言,此刻在诺顿冷静而残酷的分析下,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在这个时候,查尔斯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他不能承认。
“他们现在需要速战速决,所以暂时与我们结盟对付克里斯。”
诺顿步步紧逼,眼神锐利。
“一旦克里斯被击败,或者他们觉得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陛下,您认为塞巴·雷泰利亚和他那如狼似虎的军队,会乖乖退出我们的土地,回到南方去吗?
他们觊觎我们肥沃的土地和海港已经不是一代人的事了,我们现在是在亲手打开国门,请强盗进来!”
查尔斯沉默不语。
看到自己的国王如此,诺顿立刻停止了劝说,他知道前者听进去。
过了一会,查尔斯终于说话了。
“我们能够独自击败雷泰利亚人吗?”
查尔斯的问话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试探。
他并非真的在问“能否独自击败”,而是在问“是否还有退路”,以及“如何不被吞掉”。
诺顿·佩里尔上将挺直了腰背,他的眼睛精光四射,仿佛回到了他在南方边境纵横沙场的岁月。
他没有立刻回答“能”或“不能”,而是向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铺在桌面的地图上……那代表着西南方雷泰利亚庞大营地的位置。
“陛下,‘独自击败’现在的雷泰利亚主力?
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诺顿的声音斩钉截铁,毫不讳言。
“塞巴王子亲率的这数万铁骑,是雷泰利亚多个贵族的联军,有百战精锐,也有乌合之众,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骑军数量太多了。
加上他们后续抵达的部队,兵力、战力都远超我们城内外的联军,更遑论我们刚刚遭受重创的王室军!”
查尔斯屏住了呼吸眉头紧皱。
“但是……”
诺顿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敲击地图上代表着巴格尼亚的图标。
“巴格尼亚人可以帮助我们。”
“哦,他们怎么帮我们?”
“在战场上帮我们。”
……
在金穗的城东方向远处,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塞巴·雷泰利亚勒住缰绳,让身下雄健的白色战马停下脚步。
在他身后,是数十名精悍的亲卫骑兵,人人披着轻便的鳞甲,马匹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不会在行动中胡乱嘶鸣。
这样一支致命的队伍,此刻正藏身在一片稀疏的橡树林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土路。
道路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米尼西亚贵族联军的后勤车队,或者说,是其中一部分。
塞巴透过精致的单筒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由老马拉着的、吱呀作响的货车,上面堆满了麻袋,大概是粮食或草料。
护卫车队的士兵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或半身甲,队形松散,不少人倚着长矛边走边打哈欠,晚上明显没干好事,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马车上的艳丽女人吹着口哨。
几面乱七八糟的旗帜插在为首的马车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一看这旗帜,塞巴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商人……专门为军队提供补给和社情服务的随军商人。
“呵……”
塞巴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声音低沉地对身旁的副官道。
“看看,佩伦,这就是我们‘强大盟友’的脊梁骨,脆弱得像风干的芦苇……他们居然连一支职业的后勤车队都组建不起来了。”
副官佩伦,一位脸颊带疤的老骑士,顺着塞巴的目光看去,嘴角也挑了起来。
“殿下说得是,他们的警惕性形同虚设,队形毫无章法,警惕性……几乎为零……殿下,我们要吃掉他们吗?”
“不……不行。”
塞巴的目光扫过那些懒散的护卫和笨重的车辆,又投向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金穗城轮廓。
他心中那份因为后勤困境而积压的焦躁,此刻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征服欲所替代。
“一支规模庞大的‘牧羊犬’部队。”
他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数量是有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