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卧室,拧动书架后的机关。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后,墙壁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里面传来潮湿冰冷的气息。
这是他一直秘密准备,从未想过真会用上的逃生密道,出口通往城外某个不起眼的民宅内。
内哈利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亲信们紧随其后。
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曾经的荣华富贵和滔天罪责,都隔绝在了那个正在陷入巨大混乱和疯狂的王都之夜之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至于宝岛接下来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密道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只有走在前面的亲信手中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狭窄而粗糙的台阶。
跟在后面的内哈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
最初的惊恐和逃命的冲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冰冷的疑虑。
太容易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查尔斯,那个狡猾多疑,靠着阴谋和谋杀兄弟姐妹才能当上国王的狐狸,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他国内哈利“安排”进去的刺客手里?
死在一条偏僻的回廊,众目睽睽之下?
而且,是枪击。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就连内哈利都不知道他安排的刺客带了燧发手枪,更不知道王国的检查居然没能查出这把危险的武器。
但是就凭一把燧发手枪,内哈利觉得不太可能杀死查尔斯。
或许,被打死的查尔斯只是一个替身,因为真正的国王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点保护,会让新来的侍卫轻易靠近自己。
不管是出于什么情况,什么考虑,都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查尔斯的死亡是不合理的。
所以,死去的极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查尔斯。
因为内哈利自己也有替身,此刻他的替身正安安稳稳地藏在城外的某个安全屋里,准备在明晚代替他出现在那个危险的宴会上,成为迷惑灰影和查尔斯的诱饵和保险。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退路之一。
查尔斯呢?
那个比他更怕死,权势更大的国王,会没有类似的安排吗?
一个可怕的,近乎直觉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让他瞬间汗毛倒竖,脚步都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身后的亲信扶住。
那不是查尔斯!
替身的死亡,或许是一个意外,因为有太多的事情没人能预料得到。
查尔斯根本没有秘密离开王宫,他安排替身离开王宫,只是戏码的一部分。
他或许是料到有人要对他不利,但他抓不到确凿的证据,找不到隐藏的源头。
于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用一个替身作为诱饵,雇佣从内哈利安排的人面前路过,然后假装暴露,想要在王国外玩钓鱼行为!
结果替身却被枪杀了。
这绝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然后,现在真正的查尔斯就顺势利用这个机会钓鱼,放松王国的控制,把受贿的士官放出来,然后安排人跟踪他,看后者会去什么地方。
而自己……内哈利男爵,就在这场戏的高潮部分,完美地跳了出来,惊慌失措地遣散仆人,钻进了老鼠才走的密道!
这简直是把“我心里有鬼”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呵……呵呵……”
内哈利在黑暗中发出几声苦涩而压抑的低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他就成了查尔斯钓上来的第一条打鱼!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但这一次不再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愚蠢落入圈套的愤怒和懊悔。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他猛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幸好!幸好!
查尔斯最多只能挖出他内哈利男爵参与了这场未遂……不,现在是已遂,但死的可能是替身的弑君阴谋。
他能想到的,无非是内哈利出于政治投机或是个人野心想搅乱局势。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他内哈利真正的底牌和忠诚早已献给了巴格尼亚的克里斯陛下!
他们不会知道他是克里斯陛下埋藏在宝岛深处的一枚棋子。
这意味着,同样潜伏在城中,身份更低的另一位巴格尼亚蓝旗军五军都尉,多隆爵士,仍然是安全的!
多隆爵士因为他并不显赫的公开身份,以及平民出身的骑士背景,被那些阴谋家们谨慎地排除在了核心圈子之外,生怕走漏风声。
现在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查尔斯的清洗之网,或许能网住他这条自作聪明的小鱼,但绝无可能触及到多隆爵士。
只要多隆爵士安然无恙,巴格尼亚在宝岛的战略就依然有实现的可能,克里斯陛下的谋划就未曾失败。
想到这里,内哈利那颗冰冷绝望的心,竟然又重新泛起一丝诡异的庆幸和扭曲的慰藉。
他暴露了,成了弃子,但伟大的陛下的事业并未受损。
这……或许就是他这类人最好的结局了。
“快点走。”
内哈利的声音在密道中显得异常沙哑,却恢复了一丝冷静。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远离宝岛。”
他现在只希望,这条密道的出口,还没有被查尔斯的人堵住。
那将是他最后的,渺茫的生路。
“安全……”
率先推开通道尽头的屏障,离开通道的亲信很快探头回来,向着内哈利汇报了一个好消息。
“外面并没有外人,房屋内也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很好……”
内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