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岛新城的一栋写字楼内。
门面挂的是一家投资咨询公司的牌子,前台坐着两个韩国女孩,穿职业装,笑容标准,接电话、转文件、泡咖啡,做的是正经公司该做的事。
但从前台往里走过两道门禁之后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里面那半层没有隔断,一整面落地窗对着仁川港的方向,天晴的时候能看到永宗大桥。
靠窗一排办公桌上放着十几台电脑,屏幕上跑的是实时股价、资金流向和几个离岸账户的交易记录。
蔡锋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角落里单独隔了一间,门常年关着。
刘志学到的时候蔡锋已经在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没喝的美式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放了有一会儿了。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V领毛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比刘志学收拾得规矩,像一个基金公司的年轻合伙人。
刘志学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你几点来的公司?”
“五点。”蔡锋说。
“这么早?”
“睡不着。”蔡锋伸手把桌上一个文件夹推到刘志学面前,“先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和一页打印的文字。
照片是监控截图,画质一般,拍的是第二滨海大道上那辆集装箱拖车,能看到车头的牌照号码。
另外两张是人,从侧面拍的,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在路边跟什么人说话,脸拍到了大半。
“拖车是松月洞一家运输公司的,公司挂在一个叫崔东秀的人名下。”蔡锋的语速比平时慢,他说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习惯放慢,“崔东秀以前是南洞帮的人,南洞帮三年前被你打散了,剩下的一部分跑去了水原,另一部分投了大元建设那边。”
“大元建设?”刘志学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对。”蔡锋说,“我让人查了一整夜。崔东秀现在挂在大元建设名下一家物流子公司,名义上是那边的司机调度经理,实际上还是干老本行。昨晚伏击你那帮人里至少有六七个是南洞帮的旧部,崔东秀召集的。”
大元建设。
韩国排名前十的建筑集团,背后是韩进集团的旁系资本,跟三星在地产和物流领域有直接竞争。
第一毛织要吞并三星物产这件事如果成了,三星的地产板块会膨胀一大截,直接吃进韩进系在首尔和仁川的好几个地块竞标。
这笔账韩进系算得很清楚,三星合并成功,他们的蛋糕就少了一块。
“你的意思是韩进那边动的手。”
“不一定是韩进本家。”蔡锋说,“大元建设的会长叫朴泰俊,这个人跟韩进的主脉关系不算近,但他自己在仁川有盘子,有人,有路子。他不需要韩进授权就能做这种事。第一毛织的合并投票如果通过,大元建设在仁川港区的三个在建项目会直接面临三星物产的竞标压力,他的动机够了。”
刘志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一个建筑集团的会长雇了一帮散兵游勇拿砍刀棒球棍在马路上堵他,手段粗糙,但目的明确,吓他,让他知道帮三星做事是有代价的。
如果刘志学被吓住了,第一毛织案里三星少了一条脏活通道,合并投票的胜算就下降了。
“这件事我来处理。”刘志学说。
蔡锋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那杯放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来,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上的水痕,然后抬头看着刘志学。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了。
蔡锋是一个极少主动挑起冲突的人,他在仁川负责管钱、管账、管所有需要在阳光下运作的东西,他和刘志学的分工从来不交叉。
但现在他坐在那里看着刘志学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想了不止一晚上了。
“那个记者……”蔡锋说。
刘志学的表情没有变。
“金尚浩,《韩民日报》的调查记者。”蔡锋的声音很平,“你昨晚在港区仓库处理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你让人装了六个汽油桶从港区仓库运走,用的是我们公司名下的货车。”蔡锋的目光没有移开,“运输单过我这边的系统,凌晨三点半,目的地永宗岛南部海域……我不是傻子。”
刘志学沉默了几秒。
蔡锋管钱管得细是他的优点,但这个优点在此刻变成了一个问题,他什么都看得到。
“李在容让我处理的。”刘志学说,“那个记者手上有第一毛织案的关键文件,李副会长给国民年金公团的非正式沟通函,有签名。这个东西见了报李在容的合并案就完了。”
“我知道文件的事。”蔡锋说,“但处理的方式不止一种。你可以买,可以吓,可以让朴正浩从检察系统那边施压让报社撤稿。杀了一个调查记者然后分尸装桶沉海……这是哪一种?”
这句话很重。
蔡锋平时不用这种语气跟刘志学说话。
“最干净的那种。”刘志学看着他,“人没了,文件回收了,服务器备份删掉了。你说的那些办法,哪个能做到这个程度?”
“干净?”蔡锋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一个有名有姓的调查记者凭空消失,他的报社会报执法队,执法队会查,他的同事会接着挖。你以为杀了一个人就杀了一条线?他的编辑知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他有没有跟别的记者分享过素材?你查了吗?”
刘志学没说话。
“你没查。”蔡锋替他回答了,“因为李在容说处理你就处理了。你现在做事的方式越来越像他的打手,他说杀你就杀,他说买你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