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说到得意处,忍不住笑出了声,雪白的眉毛一抖一抖的。
可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又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了又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就是这样一来,苦了沈清言那小子,和你的那七个宝贝疙瘩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唐圆圆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生离死别,乃是人间至苦。”
“这一回,他们怕是真的要伤心欲绝了。”
“尤其是你那几个孩子,没了娘亲庇护,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他说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唐圆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两个小家伙,都活蹦乱跳的,灵气充沛,根骨清奇。”
“阿弥陀佛,龙凤胎总算没出什么差错,贫僧也就放心了。”
他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唐圆圆,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白茫茫大雾的另一旁。
只见他手一挥,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古朴的案几。
案几上,一块古旧的牌位悄然立起,上面的字看不太清,似乎是用朱砂写着......只能看出来是某个将军的牌位,他表字小安。
紧接着,一盘盘丰盛的供果,一尊小小的香炉,和三支清香,也一一显现。
老和尚点燃了那三支香,对着无字牌位拜了三拜,然后将其插入香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在案几前的蒲团上坐下,双手合十,捻动佛珠,缓缓闭上了眼睛。
悠远慈悲的诵经声,缓缓回荡开来。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
奇怪的是,他诵的是神佛,求的是人。
“求沈文瑾将军前世魂灵保佑......我们的所有安排都顺顺利利。”
“求您转生的这一世......大周与南疆匈奴不再开战,太平安康百年。”
......
京都,太和殿。
夜幕早已降临,但殿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殿内则是暖香浮动,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今日,是皇帝陛下为远道而来的匈奴使团特设的接风洗尘宴。
皇帝与皇后并肩高坐于龙椅之上,下手处,是老梁王沈朝仁、老梁王妃赵淑娴、新任梁王沈清言、礼王、福国长公主......等一众皇亲贵胄。
再往下,则是安远侯、永宁侯、镇国公、安国公等朝中重臣,皆按品级分坐两侧,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根据快马传回来的消息,那位为梁王府为整个皇室立下泼天大功的唐娘娘,正在回京的路上。
她只是回江陵祭拜了一下亲生母亲,耽搁了几日,算算脚程,再过几天也该到了。
等她一回来,册封为梁王正妃的圣旨便会正式昭告天下。
届时,梁王府便是真正的圆满了。
应该不会出啥事吧。
就在这片祥和的气氛中,匈奴公主银茶,在一名内侍的引领下,莲步轻移,缓缓步入殿中。
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色的匈奴服饰,金线绣成的繁复花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耀眼。
她的五官深邃,带着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异域风情,一双眼眸顾盼生辉,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身后跟着几名身材高大的匈奴使臣,他们抬着几个巨大的箱子,恭敬地立于殿中。
“匈奴银茶,参见大周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银茶的汉话说得极为流利,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匈奴礼节,不卑不亢,自有一股草原儿女的飒爽。
皇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了抬手:“公主免礼,请入座。”
“谢陛下。”
银茶站直身体,却没有立刻入座,而是拍了拍手。
她身后的使臣立刻上前,打开了那些箱子。
霎时间,满殿的珠光宝气,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为贺两国邦交永固,我匈奴特献上牛羊千只,上等皮毛五百张,另有东珠百颗,美玉十箱,以表我族诚意。”
嘶——
殿中响起一片极轻的抽气声。
好大的手笔!
“匈奴有心了。”镇国公率先站起来,抚着胡须赞叹道。
安国公也跟着附和:“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还备此厚礼,足见诚意啊!”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皇帝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赏赐。
银茶却再次开口。
“陛下,献礼是为邦交。而银茶此来,另有一事相求。”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像带着钩子一样,直直地落在了面无表情的沈清言身上。
“银茶久在草原,也曾听闻大周梁王殿下,文韬武略,风姿无双,乃是当世人杰。银茶心生仰慕,日夜难寐。”
她的话说到这里,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满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银茶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寂静,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银茶斗胆,恳请陛下赐婚,愿嫁与梁王殿下,为他之正妃。”
“从此,大周与匈奴,便是一家人,百年之内,再无战事!”
轰!
满座皆惊!
“这......这怎么能行?”
“梁王殿下的正妃,不是已经定了是唐娘娘了吗?圣旨都拟好了,就等她回来册封了!”
“嘘......小声点!这可是匈奴公主,当面拒绝,怕是要引起两国争端啊!”
臣子们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窃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