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都连着真相,只是要慢慢拌,才能尝出味道。
张桂兰把旧饭盒收进包里,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明天去南湖,我带你们走小路,比大路近十分钟,还能路过‘赵记热干粉’,他家的粗米粉比李记的还劲道。当年向明总说,查事情跟吃热干面一样,得有耐心,别慌。”
欧阳俊杰点点头,长卷发垂在肩头,指尖还留着蛋酒的甜香:“他说得对……耐心比着急更有用,就像等豆皮蒸好,得等糯米粉了才好吃。”他望着报关行的方向,王律师的黑色轿车隐约在街角闪了一下,像块黑墨,滴进武昌的晨光里,晕开新的谜团。
南湖边的晨光刚漫过“王记豆皮摊”的蓝布棚,王师傅就用铁铲把豆皮翻得滋滋响——灰面浆在鏊子上结出金黄脆边,鸡蛋液裹着糯米漫出香气,撒上的五香干子丁和虾米像碎金子。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沾了点豆皮的油雾,发梢蹭过帆布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软乎乎的。
“俊杰,等哈子!这锅豆皮要焖三分钟,糯米才粉!”王师傅操着武昌方言,手腕一扬,铁铲在鏊子上划出弧线,“文厂长昨儿就跟我打招呼,说给她留锅厚的,加双倍干子。她退休后天天来,说家里那口子不爱做饭,就好这口,比深圳的肠粉扎实多了!”
张桂兰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苕面窝,油星印在袋子上:“文厂长快来了!我老特说,她每天八点准到,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总装着个搪瓷杯。当年在光阳厂,她就用这个杯子泡菊花茶,说夏天喝了解暑,比汽水管用。”
话音刚落,一辆掉漆的永久自行车就停在摊前,文曼丽拎着搪瓷杯下来,银灰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实:“张丫头,你也来啦?王师傅,我要两碗豆皮,加虾米!”她瞥见欧阳俊杰手里的零件,眼神突然顿住,“这……不是光阳厂1993年的老零件吗?你从哪搞到的?”
欧阳俊杰捏起零件,指尖蹭过浅月亮刻痕,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试探:“回忆是未拆封的证据。这是张阿姨从旧饭盒里找的,您当年查库存时少的,就是这种零件吧?向明说被王律师借走了,您后来没再问?”
文曼丽接过豆皮,铁勺戳了戳糯米,没说话,先喝了口搪瓷杯里的菊花茶:“怎么没问?1994年开春,我去律师事务所找王律师,他正跟个深圳来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穿得灵醒,西装上别着‘光辉模具’的徽章——后来才晓得是路文光。他手里拿着张图纸,说这批模具要按这个做,武汉那边的质检他来搞定。”
汪洋刚咬了口苕面窝,脆壳里的苕泥烫得他直哈气,小眼睛瞪得溜圆:“路文光也掺和进来了?他不是在深圳开公司吗?怎么跟王律师勾搭上了!”他把面窝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朋,“你尝尝,比油香糯,就是有点烫嘴。文厂长,您当时没听见他们说模具的事?”
“怎么没听见!”文曼丽放下铁勺,豆皮的酱汁沾了满嘴角,“路文光说深圳那边的工厂等着要,假图纸别出岔子。王律师拍着胸脯说,放心,武汉的报关行和质检章都搞定了,向明那边他盯着。我当时躲在门外,吓得不敢出声,怕被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