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溅到衬衫上也毫不在意;财务科长左司晨攥着报销单,小心翼翼凑上前,笔尖点着模具维修费一栏:“张厂长,这单据您得签个字,车间老机床再不修就要掉链子了。成厂长催了三天,说再拖就影响生产了。”
“急么斯撒!”张永思把筷子一戳,语气不耐,“老机床修不修,我和成厂长说了算,你个财务科长管得也太宽了!”话音刚落,他瞥见秦梅雪端着热干面走进来,语气瞬间软了几分,“梅雪,你帮我跟成厂长说声,维修费等下个月再报,厂里现在资金紧巴,先把工人工资发了再说。”
秦梅雪将热干面放在桌上,蜡纸碗冒着热气,芝麻酱拌得均匀,上面还铺着一层辣萝卜丁。她眼角扫过左司晨手里的报销单,指尖在碗沿轻轻划圈:“成厂长说了,这机床是路文光当年留下的,好多老模具都得靠它修。再说,你上个月报的差旅费,韩主管还没签字,现在又要报维修费,工人该说我们差火了。”
此时,欧阳俊杰一行人走进食堂,瞬间被浓郁的烟火气裹住。他长卷发垂在肩头,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从武汉带来的鸡冠饺,硬挺的面壳还带着余温。“纪德说,工厂的早餐桌,是人心的镜子,比会议记录更先照见矛盾。”他用下巴指了指成安志几人的桌子,语速平缓却精准,“成厂长的荷包蛋未动,显然心绪不宁;张永思的炒粉吃了一半就停,定是有心事;左科长的报销单攥得发皱,可见处境为难——这些细节,比账本上的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汪洋的目光瞬间被食堂角落的苕面窝摊勾住,拔腿就跑,买了两个揣在手里,咬得渣子掉在衣襟上。“我的个亲娘!这苕面窝比李姨炸的还香!”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接过程玲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补充道,“刚那穿蓝工装的老工人说,路文光当年在时,食堂每周都做武汉豆皮,现在可差火了,连个肉包子都没有!”
张朋走到老工人桌旁,那是位名叫郑建国的老技工,手里端着缺口的搪瓷碗,碗里是稀粥配咸菜,岁月在他脸上刻满皱纹。张朋递过一根烟,轻声问道:“老郑,我们是来查路文光当年的事的。听说他有个旧工具箱,总锁着,从不给别人看,那箱子现在还在吗?”
郑建国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沉了沉,缓缓说道:“那箱子啊,路文光当年看得比命还重,里面除了常用的扳手、锉刀,还锁着个小铁盒。他出事前几天,特意把箱子交给我保管,说‘要是有人来问,就说不知道’。我怕张永思找麻烦,把箱子藏在了车间阁楼的角落里,十几年没动过了。”
“真的?”张朋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阁楼现在能上去吗?箱子还完好吗?”
郑建国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语气带着惋惜:“能上去,阁楼平时堆杂物,没人去。箱子是铁的,应该还完好,就是锁锈得厉害,怕是得找工具撬开。路文光当年说,那箱子里的东西,是能定人罪的证据,我猜,里面说不定和那些模具有关。”
欧阳俊杰闻言,立刻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阁楼拿箱子。张朋,你去找些撬锁的工具;汪洋,你联系当地警察,让他们在厂区外待命,以防张永思突然发难;程玲、王芳,你们跟着老郑去阁楼,注意保护现场。”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张朋从车间找了螺丝刀、锤子等工具,汪洋拨通了牛祥的电话,程玲和王芳跟着郑建国往阁楼走去。欧阳俊杰则留在食堂,目光落在张永思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铜钥匙——他知道,张永思必定察觉到了什么,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阁楼位于车间顶层,狭窄的楼梯积满灰尘,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郑建国推开阁楼的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模具零件、旧工装,蛛网遍布。他指着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箱子,说道:“就是那个箱子,路文光当年交给我的时候,还特意缠了好几圈铁丝。”
程玲拿出手机拍照取证,王芳则小心翼翼地拂去箱子上的灰尘——铁箱子约莫半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锈迹斑斑,锁孔早已被铁锈堵死,上面还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张朋走上前,用钳子剪断铁丝,再用螺丝刀插进锁孔,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锈锁被撬开。
打开箱子的瞬间,几人都愣住了——里面除了扳手、锉刀等工具,果然有个巴掌大的小铁盒。王芳拿起小铁盒,发现上面的锁竟是武汉锁厂的单舌锁,与欧阳俊杰手里的铜钥匙并不匹配。“这锁和我们找到的钥匙不匹配,怎么办?”她看向程玲。
程玲皱了皱眉,说道:“先把箱子和铁盒带下去,给欧阳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打开,就算打不开,也能找到其他线索。”几人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和铁盒收好,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车间里传来争吵声。几人加快脚步,只见张永思正指着成安志的鼻子怒骂,成安志脸色涨红,却不肯退让。“你别太过分!路文光当年留下的东西,你凭什么私自处理?”成安志厉声说道。
“我是厂长,厂里的东西自然我说了算!”张永思语气嚣张,目光扫过几人手里的箱子,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是厂里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欧阳俊杰上前一步,将几人护在身后,长卷发下的眼神冰冷:“张永思,这箱子是路文光的私人物品,和厂里无关。里面的东西,想必就是你一直想找的证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