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咱们的坦克就得趴窝当废铁,大炮就得拿去晾衣服!”
“到时候,鬼子要是打过来,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难道让坦克手拿着扳手冲上去肉搏吗?”
“还是让炮兵搬着石头往下砸?”
一番话,说得整个指挥部愁云惨淡。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现代化的军队,战斗力确实恐怖,那是毁天灭地的。
但那恐怖的战斗力背后,是更加恐怖的后勤消耗。
这就好比一个穷人家,突然继承了一辆法拉利。
车是好车,开出去也拉风,谁见谁羡慕。
可这一脚油门下去,一个月的伙食费就没了。
保养一次,一年的积蓄就空了。
这谁顶得住?
步兵一营营长张大彪挠了挠头。
他是从独立团借调过来的,过惯了苦日子。
他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有些试探性地说道:
“连长,要不……”
“咱们把训练强度降一降?”
“实弹射击先停了吧。”
“让战士们拿木头棍子比划比划,练练队形得了。”
“或者干脆把坦克封存一部分,留着打大仗再用?”
“平时就让战士们推着独轮车练练体能,或者在坦克里坐着练练挂挡?”
“咱们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
“细水长流,省着点花,总比到时候断粮强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特别是那些还没适应现代化战争思维的干部们。
“是啊连长,咱们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这哪是练兵啊,这是烧钱啊,我看的心都慌。”
“我看行,先把重炮停了,那玩意儿太费钱了,听个响就是两头猪,谁受得了。”
“对对对,坦克也少开,那油耗子,喝油比我喝水都快。”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想着怎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是八路军的传统美德。
也是穷怕了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首位沉默不语的陈峰,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
这一声笑,很轻。
但在死寂的指挥部里,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陈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赵得柱,也没有看张大彪。
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晋西北作战地图前。
他背对着众人,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省?”
“怎么省?”
陈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让坦克手去推独轮车练体能?”
“让炮兵拿着烧火棍练瞄准?”
“还是让机枪手嘴里喊着‘哒哒哒’练射击?”
陈峰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如炬,犀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那种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那是自欺欺人!”
“那是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任!”
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平时不烧油,战时就流血!”
“平时不打实弹,上了战场就打不中鬼子!”
“咱们现在的装备,是领先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高科技!”
“你不喂它子弹,不喂它油料,它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它连烧火棍都不如!”
陈峰大步走到赵得柱面前。
赵得柱吓得往后缩了缩。
陈峰伸出手,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本被赵得柱视若珍宝的账本。
“老赵,你的账算得没错。”
“咱们确实是吞金巨兽。”
“这三天,咱们确实烧掉了一个地主老财几辈子的积蓄。”
“但是!”
陈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你只算了一半的账。”
“你只看到了我们花出去的钱。”
“你有没有算过,这一千二百发炮弹打出去,换回来的是什么?”
赵得柱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换回来啥?不就是一堆弹坑吗?还有……还有被炸飞的石头?”
“错!”
陈峰大喝一声,震耳欲聋。
“换回来的是一支钢铁之师!”
“换回来的是战士们对重火力的绝对自信!”
“换回来的是鬼子听到我们的炮声就会尿裤子的恐惧!”
“以前我们看到鬼子的坦克,第一反应是什么?是跑!是躲!是用人命去填!”
“现在呢?”
“现在战士们看到坦克,想的是怎么开着它去碾死鬼子!”
“这种自信,这种底气。”
“这笔账,无价!”
陈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带愧色的部下,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家的担忧是正常的。
毕竟,谁也没打过这种富裕仗。
思维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穷日子过久了,乍一富起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想把钱埋在床底下。
但战争,不是过日子。
“弟兄们。”
陈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诱导,像是一个正在教唆手下的土匪头子。
“咱们是狼。”
“不是屯粮过冬的松鼠。”
“狼饿了,该怎么办?”
王大柱下意识地回答:“去抓羊!”
“对!”
陈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水花四溅。
“粮食吃完了,就去抢!”
“弹药打光了,就去鬼子的军火库里拿!”
“油料烧没了,就去鬼子的油库里抽!”
“我们手里有坦克,有重炮,有全自动火器!”
“这方圆几百里,谁最有钱?”
“谁最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