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院门,就看见二叔柴有福背着手,正围着刚砌好的地基转悠。他穿着件半旧的蓝色涤卡褂子,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哟,柴米回来啦!”柴有福看见她们,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哎呀,这地基打得,真厚实!全砖到顶,气派!看来米丫头是真出息了,这手笔不小啊!”
柴米不动声色:“二叔来了。给秀儿盖个清净地方看书,没办法,挤也得挤出来。你坐。”她指了指院里的板凳。
苏婉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她二叔来了?屋里坐吧,外头凉。”
“不坐了不坐了,就看看。”柴有福摆摆手,眼神却像黏在了那新砌的砖基和旁边堆成小山的红砖、沙石上,“啧啧,这砖,这沙……得花不老少吧?柴米,你这是发了财了?又是盖房,听说还琢磨着弄啥大棚?比二叔强多了!二叔摊上个败家娘们,投一下直接赔得裤衩子都快没了,唉!”
他这话听着是自嘲,但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连宋秋水都听出来了。
宋秋水抱着茶壶,翻了个白眼:“柴老二,你这是眼热病犯了吧……”
柴米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语气平淡:“二叔说笑了,发啥财,欠一屁股债呢。盖房是刚需,大棚还八字没一撇,就是打听打听。你要没啥事,我们还得收拾收拾,明天工人要来垒墙了。”
柴有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行行,你们忙,你们忙!我就是路过,瞅瞅,瞅瞅……”他又恋恋不舍地扫了一眼地基和成堆的建材,才悻悻地背着手走了。
“切!”宋秋水对着他背影做了个鬼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指不定心里咋嘀咕呢。”
“管他嘀咕啥,咱干咱的。”柴米懒得理会,招呼宋秋水把茶具放好,又和苏婉一起把明天动工要用的东西再清点了一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祝树昆就带着他的“大部队”到了。除了王师傅、李师傅和小张,又多了五六个本村雇的壮实小工。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柴米,早!今天咱们主攻垒墙!争取两天把四面墙都起起来!”祝树昆精神抖擞,指挥若定,“老王,小李,你们俩带俩小工负责东西两面山墙,那是关键,线给我吊直喽!小张,带剩下俩小工跟我垒前后墙!和灰的老赵,灰口给我拌得润乎点,别稀了咣当的!大工砌砖,小工供砖、供灰,手脚都麻利点!”
一声令下,大工们拿着瓦刀,动作娴熟地抹灰、放砖、敲实、勾缝。
“咔!咔!咔!”瓦刀敲击砖块的脆响、铁锹铲沙灰的摩擦声、小工们搬砖运灰的吆喝声离老远就听见了。
砖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王师傅和李师傅砌山墙尤其稳当,线坠吊得笔直,每一层砖都严格错缝,砖缝横平竖直,一看就是老把式。
小张在祝树昆的指点下,也干得有模有样。
小工们穿梭如织,一趟趟运送着红砖和搅拌好的水泥砂浆。
柴米和苏婉也没闲着。苏婉在灶房忙活着十几口人的大锅饭,柴米则成了“后勤总管”,随时盯着各种材料的消耗,指挥柴有庆和宋秋水帮忙递个工具、送个水。
“灰!这边灰跟不上了!”李师傅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和灰的老赵赶紧铲起一锹调好的砂浆送过去。
“砖!王师傅这边砖没了!”
“快,搬两摞砖过来!”
“干活长点眼睛,别碰着”
这番热闹景象,自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观望。
“柴米这丫头,是真能干!”
“看看人家这速度,一天墙就起来这么高!”
“全砖到顶,还起脊,秀儿这丫头有福气啊!”
然而,在前院柴有德家矮矮的土坯院墙后面,气氛却截然不同。
柴有德和他媳妇车连云扒着墙头,只露出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柴米家后院的施工场面。
“呸!显摆啥呀!”车连云啐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嫉妒:“不就是盖个破厢房吗?瞅给她能的!请这么些人,得花多少钱?烧包!”
柴有德阴沉着脸:“哼,肯定是卖饺子挣了黑心钱!要不就是走了啥狗屎运。你看那砖,那沙,那檩条……顶咱家五间正房了!还有心思琢磨啥大棚?我看她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就是!你看柴老二昨天去那脸色,啧啧,肯定也气够呛。”车连云附和着,眼珠一转,透着股阴狠,“你个窝囊废,咱就这么看着?让她这么顺顺当当盖起来?看着就来气!”
柴有德愣了愣:“那我咋整?我也打不过她啊。”
柴有德是被柴米给收拾的怕了,丝毫没有对柴米下黑手的想法。
“你特么傻逼啊,你非得和她打啊?你不会霍霍她啊。”
——
喧闹的一天终于结束。
夕阳的余晖给新砌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四面墙都已经起来一多半了,明天就能封顶了。
之后就等着后续上梁、铺檩、锤房顶了。
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院子里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柴米累得够呛,最后检查了一遍院子,尤其是那堆怕潮的水泥,塑料布盖得严严实实,还用砖头压好了边角,之后就去睡觉了。
苏婉已经睡下,柴有庆也早早就躺下了(虽然没出多少力,但他也很“累”)。
宋秋水帮忙收拾完碗筷也回家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秋虫在角落里低鸣。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柴米家的门外。
这个人正是柴有德!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