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已滑入地缝。上方,最后一点天光被隔绝,无边的黑暗和浓郁的阴寒死气,如同粘稠的冰水,瞬间将他包裹。
巴德点燃了一根随身携带的、似乎浸过某种油脂的短小火把,橘黄色的火苗在阴风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他们正站在一个倾斜向下、狭窄而湿滑的天然岩石通道的起点。通道四壁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暗色菌类,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嘀嗒”声。空气中那股腐烂和淤泥的气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味和水锈味,令人作呕。
“快,往里走!离开入口!”巴德催促,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明显的紧张。
四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通道的湿滑和陡峭,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通道向下走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步,两侧的岩壁在光影中不断向后掠过,投出鬼魅般的影子。脚下的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不时有突出的岩石或塌陷的坑洼,需要小心避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身后的入口早已消失在拐角和黑暗之中,那令人不安的阴风也减弱了许多,但通道内的阴冷和死寂感却有增无减。巴德示意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东西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他靠着湿滑的岩壁坐下,将火把插在岩石缝隙里,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忽明忽暗,“不过,这地缝里面也不太平。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在前面。”
“这地缝……到底通向哪里?”璃忍不住问道,她的声音在通道中显得格外细弱。
“通向一条地下暗河,暗河连着‘噬魂幽谷’深处的一个隐秘出口。”巴德解释道,“这条地缝,据说是上古大地震时裂开的,后来被地下暗河冲刷、侵蚀,形成了通道。里面岔路很多,跟迷宫一样,而且藏着不少喜欢阴湿黑暗环境的‘特产’。”
“什么特产?”陆昭问,同时运转灰珠,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
“最多的,是‘盲蝰’。”巴德从腰间解下那柄幽蓝短刀,警惕地看向通道深处,“一种生活在地下暗河和溶洞里的无眼水蛇,剧毒,速度快,喜欢从水里或者岩缝里突然窜出来偷袭。被咬上一口,没有对症的解毒药,几个呼吸就得玩完。”
“还有‘蚀骨苔’,一种生长在潮湿岩壁上的暗绿色苔藓,看着不起眼,但能分泌强酸,沾到皮肤上,能一直腐蚀到骨头。‘鬼面蝠’也喜欢栖息在这种地方,那玩意儿倒不主动攻击人,但成群结队飞过时,翅膀扇起的风里带着能让人产生恐怖幻觉的孢子,而且它们粪便里的病菌能让人高烧不退。”
巴德如数家珍,每说一样,璃的脸色就白一分。“另外,暗河本身也不安全。有些河段水流湍急,有暗礁和漩涡。水里还可能藏着更大的东西,比如‘水虎’(一种类似巨型水蛭的怪物)或者‘铁头鲶’(头骨坚硬如铁、性情凶猛的大型食肉鱼)。总之,每一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有地图吗?或者明显的地标?”青漪问。她的风元在这种封闭、潮湿的环境下似乎受到了一些压制,感知范围缩小了不少。
巴德从怀中掏出那张兽皮地图,在火把下展开。地图上,代表这条地缝的线条极其简略,蜿蜒曲折,旁边标注着几个潦草的符号和文字。“地图不准,年代久了,里面地形可能有变化。我只能记个大概方向。地标……有几个。第一个,是‘三岔口’,大概再往前走两三里就到了。那里是三条水道的交汇点,水声最大,也是‘盲蝰’和‘鬼面蝠’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之一。我们要走左边那条相对平缓的水道。”
“第二个,是‘沉船滩’。据说很久以前,有不知死活的家伙想用船探索这条暗河,结果船沉了,残骸搁浅在一片浅滩上。那里是‘水虎’的老巢,而且沉船附近的水流特别乱。得绕着走。”
“第三个,是‘回声洞’。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暗河流进去,会发出很大的回声,容易迷路,而且据说洞顶栖息着数量惊人的‘鬼面蝠’。过了回声洞,再走一段,就能看到‘噬魂幽谷’的出口了。”
路线清晰,但每一处地标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休息一刻钟,然后出发。尽量保持安静,火光和动静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青漪做出安排。
众人默默休整。陆昭一边调息,一边将心神沉入灰珠,尝试着将“场”的感知更加细致地融入周围环境。在这完全黑暗、充满阴湿水汽和杂乱能量(地脉、水脉、死气)的地下,常规的视觉和听觉受到极大限制,反而是能量感知和精神感应可能更有效。
他发现,灰珠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混乱、阴冷的能量(如地脉阴气、水中煞气、以及生灵死亡后残留的微弱怨念)有着清晰的“辨别”能力。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远处水流的方向、岩壁的厚薄、以及……某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带着恶意或饥饿的微弱“光点”。
这或许能帮助他们提前发现危险。
一刻钟很快过去。巴德重新拿起火把,四人再次上路。这一次,陆昭主动走在了前面,与巴德并行。他将灰珠的“场”维持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但更加精细地“扫描”着前方通道和两侧岩壁。
通道持续向下,坡度渐缓,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温度也越来越低。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最初只是没过脚踝,后来渐渐深及小腿。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淤泥的腥味。水流的哗哗声,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