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正前方,有一个数丈高的黑石垒砌的指挥台。台上,铁壁长老那雄壮如山、身披黑色重甲的身影赫然在列,他身旁站着几名同样气势不凡、显然是其他氏族酋长或战团统领的地罡族强者。大祭司和“观星”长老也在台上,但站得稍后,如同两尊沉默的、却无人敢忽视的古老石像。
两名战士将陆昭四人带到了指挥台侧下方,一个相对独立、却又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下的位置。这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正是之前幸存的岩锤、鹰眼,以及那名断臂战士。他们三人也换上了相对干净的皮甲,包扎好了伤口,但脸色依旧难看,尤其是岩锤,一条胳膊用木板和兽筋固定着,吊在胸前,看向陆昭四人的目光,复杂难明。
“你们暂时编入‘裂石’氏战备后勤序列,由岩锤临时负责。” 带他们来的战士对岩锤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岩锤赤红的眼睛扫过陆昭四人,尤其是陆昭,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最终只是生硬地说道:“听着,酋长还没醒,大祭司和长老们把你们塞过来,是看在那点‘功劳’和酋长面子上。但这里,是战场预备队,不是观光队!不想死,就乖乖听命令,让干什么干什么,别乱跑,别多嘴,更别惹事!否则,不用等‘血牙’的杂碎,老子第一个剁了你们!”
赤裸裸的警告,毫不客气。但也表明了,他们现在确实被纳入了裂石酋长这一系的战斗序列,虽然是最边缘的“后勤”部分。
陆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看向广场上那些肃杀的方阵,感受着那冲天而起的战意与血气,心中凛然。这与他之前经历的小规模遭遇战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纯粹的战争机器。个体在其中的力量,将被极大地稀释,纪律、配合、指挥,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现在,分配任务!” 岩锤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旁边堆放着的一些物资——几大捆用兽皮包裹的、手臂粗细的黑色金属长钉(看起来是某种地刺或拒马的部件),几捆粗大的、浸泡过桐油的绳索,还有一些沉重的、边缘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金属圆盘(似乎是某种投掷武器或陷阱部件)。“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血牙’的杂碎冲进山谷隘口前,把这些玩意儿,布置在隘口外侧第三道防线的‘碎岩坡’上!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鹰眼,你负责瞭望警戒!你们两个(指陆昭和巴德),抬长钉!你(指璃),跟着她(指青漪),搬运绳索和圆盘!注意脚下,别触发我们自己布设的预警陷阱!”
简单的任务,繁重的体力活,而且是在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前沿地带。但这恰恰是“证明价值”的第一步——服从命令,完成最基础、也最危险的战备工作。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四人立刻行动起来。陆昭和巴德(巴德虽然瘸腿,但力量不小)合力抬起一捆沉重的黑色长钉,跟在岩锤身后。青漪和璃也各自抱起一捆绳索和几个金属圆盘。鹰眼则抓起自己的骨弓,几个纵跃,爬上了旁边一块高耸的岩石,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山谷隘口外的荒原方向。
他们随着一队同样负责布置外围防线的、由伤兵和部分老弱战士组成的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穿过了山谷内部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临时堆砌的矮墙、挖出的壕沟、布满倒刺的木栅、以及一些隐藏在地面落叶或碎石下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预警法阵(显然是巫医或祭司的手笔)。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谷的隘口。这里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中间是一条宽约十几丈、相对平坦、但布满了大大小小碎石和低矮灌木的通道,一直延伸向外面的荒原。此刻,隘口内部已经被用巨大的石块和粗壮的原木,构筑起了三道呈阶梯状分布的、粗糙却异常坚固的防御矮墙。矮墙后,已经部署了不少手持重型弩炮和长矛的地罡族战士,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武器,调整着射击角度,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碎岩坡”就在隘口外不到百丈的地方,是一片微微向上倾斜、布满了尖锐碎石和低矮怪刺灌木的缓坡,是敌人冲击隘口的必经之路,也是黑石部族预设的、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第一道“血肉磨盘”。
陆昭他们,就要将手中的“礼物”,布置在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斜坡上。
“快!分散开!按照地上画的标记挖坑!长钉斜向下,尖端朝外!绳索和圆盘配合布置绊索和触发陷阱!注意间距和伪装!” 岩锤低吼着指挥,自己也用单手和脚,开始奋力在一块标记处挖掘。
陆昭放下长钉,捡起地上配备的、粗糙但结实的石镐,开始挖掘。脚下的土地坚硬异常,混杂着碎石,每一镐下去,都震得手臂发麻。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奋力地挖掘着。体内那缕“地脉之息”似乎感应到他与大地的直接接触,流转微微加快,带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助力,让他挖掘的动作,比旁边的巴德甚至一些地罡族老战士,都显得更加稳定、有力。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空气中除了尘土和硫磺味,开始弥漫起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紧张、汗水,以及远处荒原吹来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腥风。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在无数脚步的践踏、工具的挖掘下,正发出沉闷的、不情愿的“**”。远处荒原的方向,那股混乱、狂暴、充满了侵略与毁灭欲